那就是,大相国寺佛殿内的壁画,可以延请画院供奉与待诏们进行绘制。
在大相国寺正殿的右侧,有一副有名的壁画,是国朝初年的翰林图画院名手武宗道描画的鬼子母揭钵图。
这副壁画上,佛陀用石钵罩住了鬼子母的小儿子,而失去了儿子的鬼子母,在百般无力揭开石钵的当下,只能向佛陀投降,不再吞噬人肉,而成为了佛门的护法神。
这幅栩栩如生的壁画,也是游人在游览大相国寺时,绝不会错过的。但这幅壁画历经这许多岁月,色彩早已变得不怎么鲜艳,就连人物皮肤上用的白都显得发灰了许多。
最近,大相国寺好不容易花重金请动了几位画院待诏,打算将大殿上这幅壁画修饰一新。尤其是占了画面一半还多的佛陀金身,更是这次修复的重中之重。
像这样修复前人名作,对画师而言,也是一件不容易的差事,弄不好就要砸了招牌。
这一次,大相国寺请来的翰林图画院名家,也对这幅武宗道的鬼子母揭钵图珍视不已。先花了十几天功夫,吃住都在大殿内,只为了揣摩前辈名手笔触韵致。
等到他终于成竹在胸的时候,方才将原本显得有些残破的释迦牟尼像略略敷上一层白,再小心翼翼地重新勾勒佛陀五官、手势、衣褶这些细节。
这个活也不算轻松,连着数日描画,才将半截佛身勾勒完毕,还有半个佛头尚待描画。
这一天,画师连着他的徒弟们,都被大相国寺的僧人请下去吃斋饭,只有一个打下手的小徒弟在殿内收拾杂物。
这个少年在绘画上,不算有天分的,可是胜在勤勉。他收拾了手脚架和各色墨汁颜料,正要离去,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容姿俏丽的小尼姑。
这小尼姑看着面生的很,东张西望的样子,也不像是常来大相国寺卖针线的。和别的尼姑不同,她倒是直接走进了正在关门维修的大殿里,好奇地盯着那尊未完成的佛陀像发愣。
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方才轻叹一声,收回了目光,随即向着那提着满桶颜料的少年一笑:“这位小哥哥,你也是来画壁画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响起,提着颜料桶的少年就猛地一哆嗦,随即就不知怎的,低声应道:“俺还不会画这样大的佛像,只能替俺家老师做些粗笨活计罢了。”
这小尼姑听罢,轻轻掩口一笑,反问道:“小哥哥,你不会画大佛,那你会画什么?”
这句话一出,少年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颜料桶,应声道:“俺不会画大佛,却会画鸟雀,画马,画狗,画猫……”
“那你会不会画狐狸?”
听着这句话,少年稍稍想要抗拒,但马上又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低声道:“俺会画。”
小尼姑笑得更开心了,从地上捡起一支画坏的秃笔,递到了少年的手里:“小哥哥,你便替奴家画一只白狐狸,可好不好?俺也不要你画多大,就在这白墙面的下面,画一只小小的白狐狸就好。”
少年懵懂地应了一声:“俺……画……”,随即他一挑笔尖,就将一只活灵活现的白狐留在了画壁上。
随着他落笔,那只白狐却猛地在画壁上一甩尾巴,哧溜一声,就钻进了画壁深处,转眼间就再看不见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谁家小姑过青丘(四十六)
醴泉观中,曾经是魏野租下的院子里,依旧是水榭莲池,却是换了一个场面。?en???.?r?a?n??e?n?`
甘晚棠端坐莲叶之上,水面隐隐有雾气弥漫,恍如仙境一般。
在她的对面,魏野歪坐在水面之上,靠着一枝未放的菡萏,还是一派不正经的神色。
在莲池中,一只圆滚滚的猫儿,头上放了块浴巾,很舒坦地游着泳:“这次的香汤真有料啊,甘姐!”
对此,甘晚棠只是淡淡一笑,却见目光对准了魏野:“魏使君这回求见我,总不会是来蹭你侄女的福利,也要洗一洗我点化而出的这口灵泉吧?”
“怎么可能?”魏野一摆手,摇头道:“魏某身上这件青溪道服,不受瘴毒污秽侵体,就算在那鲱鱼罐头般的臭肉里呆了这么几日,也不至于就要在你甘祭酒的面前洗澡——我又不会变成猫!”
说到这里,仙术士手一招,就折下了一枝莲花,放在手心打量片刻。
莲瓣之上,隐隐有纤细云篆流转,隐隐透出一丝莹润光泽。
但不论魏野怎么看,那符形都和太平经法一脉的符篆差别太多,但其中那一股清净意,却是无比明显。
“灵泉养成宝莲,莲花结成符篆,这就是醴泉观辟秽香的真面目?只是这路数有点特别啊,是哪一家的符法?”
对魏野的问题,甘晚棠倒是回答得很直接:“这是仙灵岛水月宫一脉的净衣符,确实不算是太平道的原本法门。”
“啧,太平道的大祭酒,去学别人家的符法?等等……仙灵岛水月宫?这听起来不像是道家宗脉,倒像是佛门一流啊!”
“魏使君倒是没有弄错,仙灵岛水月宫敬奉观世音,兼宗道佛,门中术法也兼有两家之长。”
“这种兼宗道佛的派系,往往都是些战五渣的四不像……比如那有名的慈航剑斋,除了培养那种名叫‘圣女’的交际花之外,门中所传的慈航剑典也没有多少玄妙。甘祭酒,你不至于这么不挑剔,投身到那仙灵岛水月宫门下去了吧?大贤良师知道这事不?”
面对魏野的揶揄,甘晚棠只是摇了摇头:“魏使君说笑了,我不是仙灵岛水月宫门人,只是对仙灵岛水月宫培养灵泉水脉之术,略感兴趣而已。”
说罢,甘晚棠也是自失一笑,摘下一瓣莲花放在手心把玩片刻,摇头道:“虽然不曾真正修行仙灵岛水月宫心法,但仙灵岛水月宫一脉术法,我倒也算得了一个全套。毕竟,我如今也算是仙灵岛水月宫的宫主,对于自家法门不清不楚,就太说不过去了点。”
“是当宫主去了还是卖安利去了,这事还是值得怀疑一下。”魏野低笑一声,随即将手一扬,一尊小巧的神像随即落到了甘晚棠的面前:“既然甘祭酒如今对于佛门也不算是一无所知,那这东西你就更有理由看一看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甘晚棠手一伸,那尊神像便落在了她面前的一朵初谢的莲房上,望着那尊满脸笑呵呵,一手拿万宝槌一手扛米袋的福神,甘晚棠沉吟一下,才说道:“这是七福神?其中确实有佛门法力痕迹,但是七福神乃是混杂各国福神而成,只是佛门东密一支的特有修法,与仙灵岛水月宫所崇奉的观世音一脉法门怕是不大相合,我未必能在此事上帮上魏使君什么忙。”
魏野耸了耸肩,向着甘晚棠晃了晃手指:“魏某虽然没有亲自去修持佛门的术法,但是要论佛门中一些私密知识,倒自认要比甘祭酒了解得更多。不过下面的话题怕是有辱甘祭酒清听,如何,要不要魏某开这个口?”
说到这里,就算以魏野的厚脸皮,也不得不补充上一句:“虽然魏某认为,这也是严肃的学术话题,但是对一般人而言,这也是一个很污的话题,甘祭酒要是不想听,那就算了。”
尽管魏野这样说,换来的却是甘晚棠一个低低的笑容:“从来不知道面皮是何物的魏使君,今日怎么也学会了害臊?甘晚棠又不是还在读书年纪的小女生,就算魏使君有什么荤段子,也尽管说不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