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这样心思,魏野一步一步踏着步子,朝着自己临时居所的旧神祠行去。
就算是刚才一言立下盟约,一力囚了天子,魏野这步子依然迈得不大,就是寻常逛街一般,不见什么如龙骧虎步般的威势。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一身方士模样的青衫子,硬是搅动得上到天子,中到公卿,下到都下百姓,个个都不得安稳……
就是旧神祠之前,那家家户户,也算是遭了魏野卷动起来的这一场无妄之灾,此刻家家都是封门闭户。也许还按照魏野之前透出来的口风,用装了石头的破缸堵了门,家里准备好了够吃三个月的粮食和咸菜。
魏野也无心与这些街坊邻里多交陪,径自拍了拍旧神祠的大门。
然而这一拍之下,大门却是直接开了。
当然不可能是司马铃来应门,而是这门就是这么虚掩着的,连门闩都没有上。
魏野摇了摇头,嘀咕一声:“今天这大乱时候,怎么还是这样粗心大意?万一乱事没在我控制中,变成了满城放火抢烧的变乱。这不就是请着人跑来趁火打劫么?”
随手将门阖起,魏野朝着丹房喊了一声:“铃铛,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准备走路了。”随即就将丹房门推开——
司马铃正坐在丹炉边,然而那跪坐姿势实在是太过标准的端庄样子,一点不见平时爱和魏野唱反调的模样。她一抬眼,看着魏野,一双大眼睛里已然是水光盈盈,就这么细声低泣出来:“阿叔……”
而随着司马铃这声“阿叔”,丹炉之后,有人按剑而出。那张再眼熟不过的晦气脸上,全都是不怀好意的阴恻恻笑意:“魏公做得好大事,只可惜公之仕途,将来广大前景,我蒋子陵今日要一力斩断了!”
十洲羽客9
占验方士3李广不说封侯,为不受刀笔吏之辱,也只能伏剑自杀。同样的,张骞凿空西域之功,也抵不过失期被贬之罪。更不要说苏武忠烈之名,千古传扬,然而皇帝诛杀苏武族人,也不过杀狗般轻易。话说,酱子零啊啊啊啊,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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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凑够十五字
自永乐门步出,绕路穿行在步广里,这地方都是占地广阔的府邸,也是那些与国同休咎的百年贵盛门第盘踞之处。
要放在往日,这地段早已是车水马龙。什么上门拜见师长老上司的门生故吏,恰逢选期来走门路的地方小臣,走马斗狗呼朋唤友的世家子弟,车马往来,自下朝时分直到掌灯之刻,都不会少了。甚至这些府上的长随仆妇,送菜运水也都是昂昂然来去,那些似王启年一般,苦熬数十载只混了个杂佐小老爷的,见到这些贵家仆役,反倒没什么体面可摆。
然而这等熏灼气象,在今日里却是全都夹紧在了屁股下面,务使一点也不露到外面去。就是墙后面有些各府的丁壮,备下兵杖弓箭,防着乱事一起,冲了府门,也只是挑些不犯忌讳的刀剑木弓之类。甲胄、强弩就算是家里有些收藏,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一个不好,这就是事后的罪名。
魏野踱着步子,缓缓从这些府邸前头经过,偶尔扫一眼府门前的石阶、下马石,也只是露一个微讽笑容。
洛阳为东汉帝国的中枢腹心之地,南宫北宫天子所居之处,就是帝国的心脏。而作为枢机的尚书台,一手执掌着中枢诏令政令和选官弹劾事宜,则是帝国的大脑所在。要掌握尚书台,到了这个时候,无非就是三条道路,其一是十常侍那样控制尚书令,其二则是以大将军身份兼领尚书台事。
在十常侍已经被诛杀的现在,洛阳之中的阉党势力也即将被连根拔起。至于大将军,自窦武死后,就一直空悬其位,倒是可以省去一番功夫。只要将三公九卿控制住,该列入阉党的列入阉党,该分化收买的分化收买,就是最便捷的法子。
但这样一来,也不是没有隐患。倘若刚刚咸鱼翻身的党人一派和袁家之类巨族看不清形势,意图和冒险者联盟争夺主导权,甚至勾连地方守臣再打一次“清君侧”的旗号。那这洛阳之乱,怕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到那时候,不要说什么天街山积公卿骨,宫阙化为锦灰堆,起码汉末群枭割据的大乱之世还得重演一遍。
“不过这样事体,关键还是看处身期间的人,有没有足够长远的眼光和足够强硬的手腕了。至于未来走向,却不关我事。”
此刻,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扒着宫门看一看这场大乱的虚实,多少公卿大臣都在书房里急得心如猫抓,焦灼难耐之处,不下于久旷寡妇夜里思念隔壁壮小伙子……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府邸门前,这么一个装束打扮半似游侠半似方士的年轻小吏,便是一身牵系这场政变的最关键处人物。只要此刻魏野肯随口指点一两句,那就是押注这场乱事,使权位富贵再进一步的最大保证!
可惜这等机缘,不要说这些公卿中人,就是沉浸在政变成功喜悦中的赵亚龙等人,此刻也多少有些轻忽。
一人一言,而能搅动天下风云,此等人物,先秦时候,是白身而受国君之礼、布衣而使诸侯敬服的陶朱鸱夷流亚。秦失其德之时,是立怀王、兴楚军的范增之辈。
齐、楚、吴、越之主,对此等人物,愿以上卿待之,以田宅封土赐之,以一国之权柄加之,愿手捧相印于坛前三拜,请以诸侯霸业相烦之。霸王、沛公之徒,起诸草莽,没有这样家传的心术,也知道以亚父尊之,跣足以迎之,解衣推食以恩义笼络之。
就算是汉末,曹操赤足相迎许攸,刘备三顾南阳草庐,也可见得这样风气的余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