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洗脚
那一年,父亲病重危急,小马回家侍奉。
上楼,进门,父亲躺在床上。没开灯,昏暗的屋内,透过屋顶上的亮瓦射进几丝光来。
“爸!……爸”。
病榻上的父亲“哦……”的应了一声,声音很小,很无力。
鼻子一酸,热泪一行。“我的父亲怎么就这样呢,他不是很坚强吗,很高大吗……”
扑到父亲跟前,我的声音同样哽咽,“爸,爸……”。
“回来了……”。父亲显得有些激动,他拂去蒙在脸上的被子,露出脸来。这一刹那,我惊住了,父亲的脸庞皮包住骨,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鼻梁高高地凸起,额头和颈项缠满了医用的纱布……“爸,爸……”。小马的双手,作拥抱状,身体情不自禁地向他靠了去。
贴着父亲的脸,泪水一个劲儿地往外窜。
“没什么,没什么……”,父亲安慰道。
有人说,女和父亲,儿和母亲。在记忆中,和父亲亲昵的动作确实很少,特别是如此情此状。以过弱冠之年的小马,以近古稀之年的父亲,两个人在拥抱中享受着最难以忘怀的亲切。
小马还是抱着父亲。
父亲呼唤着小名,说:“去,给我打盆洗脚水来,我想烫烫脚。”父亲用他惯用的口吻,表示着男人般的刚强,他用一种恰似命令的语气,显现出他对病魔的无所谓。
“哦,哦,哦”,一连答应几声。
松开父亲,下楼打水。小马想,父亲作为一名医生,从医数十年的老医生,他是明白放弃治疗的生命含义的。对己,对人,都是一层纸。小马,感觉了时间的珍贵,空前的珍贵。
打水回来,把盆端在床前,说:“爸,水来了”。
父亲会意地“哦”了一声,他需要帮助。
父亲是伟岸的,那是父爱的表达。父亲是魁梧的,这是对身材的诠释。一米七的个头,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这是对父亲身材的印象。可当小马揭开父亲被子的时候,魁梧的父亲显得是那么瘦弱,用手腕抚起父亲的时候,小马明显感觉了他的体重。一种落差,一种对生命的感悟,油然而生。
其实,生命是脆弱的。
这在小马后来一次遇险,差点失去生命的时候,理解同等深刻。生命,是那么弱不禁风。
父亲甚至直坐都有些吃力,所以他勉强地坐在床前,示意可以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