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口吉祥已经在等候了。
沈青宴愣了愣才想起今天是初九。
吉祥看着他唇角未消的笑意,挠着头奇怪道:“掌柜的,您笑了耶,我还没瞧见您笑过呢,啊,我知道了,是因为怎怎姑娘来了么?”
但是沈青宴脸色阴沉下来,吉祥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吓得忙闭上嘴去开门。
沈青宴径直走到房中的那个柜前。
将柜门打开,拉开第二层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只紫金匣。
紫金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细颈的白瓶。
吉祥似是吓了一跳:“掌柜的,怎么只剩一瓶药了?”
沈青宴没有回答,吉祥突然明白了:“您把那个药给怎怎姑娘用了不是么?”
沈青宴将白瓶拿在手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想到怎怎身上那些烧伤已经有愈合的趋势,满意道:“这药果然有效。”
吉祥急道:“这药您给了别人用,那您自己呢,今天是初九,药不够,您怎么挨过去?”
“不要说了。”沈青宴揉着已经在隐隐作痛的膝盖,淡淡吩咐:“把药送到她那里去。”
吉祥脸色一白,不可置信道:“这是您最后的药了啊。”
沈青宴有些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他低垂着头,额前的发遮掩着的双眸敛着旁人看不透的光华,片刻,他突然扯了扯嘴角,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不吃药,她会疼的,她娇气地很,只会哭,我最烦她哭了。”
吉祥心头一震几乎在瞬间领悟了什么,下一刹,他捧着药跪下来:
“掌柜小主人,今天是初九啊,没有药,您恐怕挨不过吉祥求您了,您的身子骨受不起折腾了,我这就把怎怎姑娘送回香月胧,她的家人会照顾她的。”
沈青宴搁在膝头的手陡然揪紧,他抬眸,青璃色的瞳里寒气摄人,他冷喝:“不准!”
见吉祥似乎被自己吓到了,他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声音放缓:
“怎怎的伤是因为白家的地下岩浆,只有玉凤髓可以治,她的家人帮不了她。”
“可是”
“再说这么些年我也习惯了,今晚我我可以熬过去的。”
“小主人”
吉祥还想劝他,可他也明白沈青宴决定的事没人可以左右,许久,他无奈摇了摇头,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光线收拢、黯淡、散去。
沈青宴静静坐在黑暗中等待着每月初九那必然来临的折磨。
怎怎躺在床上,伸手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手上的肌肤已经开始重新生长,脸上除了能摸到一些疤痕之外都不怎么疼了。
她又翘起了脚丫,两条腿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虽然动一下还是觉得有些疼,可是已经好多了。
脚踝上的铃铛也恢复了些许嫣红光亮,她知道自己已经快好啦!
忍不住哇了一声:“青宴的药真神奇,这样的话,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家看阿洵他们了。”
乖乖在被子里躺着,没一会儿,看着外头弯成了尖尖的月牙儿,她有些难过地想:“这么久不回家,哥哥他们一定急坏了。”
她抹抹眼泪,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睡不着,唔也不知道青宴有没有睡着。”
想了想,她搬着自己两条腿,挪下了地,蹭地站起身,瞧见镜子里的自己,脑袋上缠着三匝绷带,就露出两只眼睛还有鼻子嘴巴,看着怪吓人的。
她动了动脑袋,哎呀,转不了!跟落枕了似的!
她弯了弯腰,“嘶”地一声抽了口冷气,龇牙咧嘴地叫唤:
“哎呀,我的老腰!”
又动了动腿,脚只能僵硬地一前一后挪,一举一动像个木偶人似的,怎怎想了想决定蹦出去。
她一蹦一蹦地来到了尽头的这个房间。
“青宴睡着了吧。”她想。
又想了想,她抡起手臂砰砰敲起了门。
剧痛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啮噬着他的骨、他的血、他浑身的筋脉,冷汗潮水般浸湿了他的脊背,他弓着腰将自己蜷缩在床角,牙齿死死互咬,血丝从唇角渗透了出来。
钝痛从四面八方向他逼来,像有人拿了把凿子在他的身体灵魂上凿出一条条裂缝。
痛不欲生!
汗水从额头滑下,模糊了视线,他看着窗外漏进来的那缕月光,忽然想到了一张笑脸。
明媚的像春天的小花,粉嫩、娇俏,混沌的意识里他似乎听到了她的笑声和着她脚踝上的铃铛声,脆脆的,活泼又灵动,柔软了他沉重的晦暗的人生。
她穿着那一身红衣裳,飞来飞去,像一只小蝴蝶,好可爱。
为什么会想到她呢?有一瞬他疑惑地想着,剧痛让他无法思考,他又想到她哭的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鼻头红红的,抽抽搭搭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有这么娇气的女孩子呢?
他的思绪越来越茫然,而后,模糊地感觉只要想着她,他就没那么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湿冷中醒来,第一波痛楚已经弱下去了,他知道自己至少前半夜撑过去了,他松开因为攥地太紧而麻木的手指,揉着那像是断过又接上的膝盖。
从遥远的某处传来“铃铃”的声音。
那是她的铃铛,她走路时铃铛声一串一串地像跟在她发梢的七彩风铃,好听又悦耳。
“铃铃!”
“铃铃!”
这次的铃声不像往常那般一连串,而是一下一下规则又诡异地响着。
他想:她是蹦过来的么?
脑海中浮现出她一蹦一蹦的模样,他不觉又勾起唇角:像个天真的小孩子。
敲门声响起来了,“砰”“砰”地小心地响了两下。
“青宴,你在吗?你睡着了吗?”
是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