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独角戏

如死亡般生活 死触 1489 字 2024-05-18

“那妈…我今晚带你们出去吃吧。”何萍说到一半下意识地改了口,平时都想躲债似地躲着这两个孩子,这时候在他们面前自称“妈”似乎就有些古怪。估计以后要以阿姨自居了——何萍这样想着。

母子三人去了一家小菜馆,点了三菜一汤,孩子们早饿了,他们依旧照着以前的习惯边玩手机边吃饭,何萍也懒得去纠正他们。

沉默的晚饭进行到一半,大雨就伴着连绵不绝的闷雷降下来,何萍抬头看了看外头的车,继续吃饭,除了她即将要和吕樟离婚以及这是她第一次叫两个孩子下馆子之外,这个夜晚和他们以前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独自一人呆在家里的吕樟则凄惨得多,之前丢的二十五万没了,老婆情人不要自己了,现在连母亲留给自己的房产眼看着也要守不住了,自己没有工作,以后要怎么负担两个孩子?要住哪里?吃什么?这些琐碎的问题一点一点地压在吕樟的肩膀上,他想要从李娟那儿找的温柔也早就消失了。夜雨来时的风把屋子里的吊灯吹得微微摇摆,黄色的灯光晃动着,吕樟呆坐了几个小时,接着猛然起身来到季凡玲的遗像前:“妈!求您显显灵吧!儿子现在这个样子,您怎么还不出手帮帮我啊!”

吕樟居然跪在季凡玲的遗像前哭起来,直到现在他仍旧期待着母亲帮助他,保护他,他内心渴望着再次回到季凡玲还在的那几年生活之中,他现在不想要女人们能给他的温柔甜美了,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人的无忧无虑。

“妈…”吕樟呜咽着念叨着,吊灯晃动的光让季凡玲那张黑白照片变了形,五官变得扭曲恐怖起来。

吕樟抬起头,他红着眼,脸上挂着泪,可怜兮兮地盯着季凡玲看,他现在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被何萍掌握着,他想去求她不要离开自己,但是有用吗?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吕樟居然在万念俱灰之下想要终止自己的生命。他在卧室里翻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根何萍的黑色细皮带,上头还带着何萍的香水味混杂着樟脑丸的气味。他微微一闻,脑子里立刻翻涌起了何萍的样子——她笑着,或者正指着自己骂,但更多的是今天下午时那种可怕的无动于衷的打量,那目光冷透了,仿佛能把吕樟胸口直接射穿。

取了皮带之后吕樟又给季凡玲磕了几个头,他手一扬,把皮带挂在了吊灯上。

“妈!儿子来陪你了!你把儿子带走吧!求您了!”吕樟这话喊出口实在是太过油腻而无法入耳,也不知道他晓得母亲在临死前跟何萍说过的话会作何感想。

吕樟一脚踢掉了椅子,他只考虑自己如何在灯下走得壮丽凄惨,他甚至把客厅的窗子和门统统都打开,可他没有考虑吊灯的称重能力——何萍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屋子的时候他正挣扎着,然后整个人连着吊灯摔在地上。

两个孩子现实被吓得愣住,接着立刻尖叫着跑过去把吕樟抱住,连声叫“爸爸。”一个大男人搂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里嚎啕大哭,即便是窗外的瓢泼大雨也掩盖不住。但何萍看着面前的一切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古怪的疏离感,可能是因为电视剧里撕逼大戏看多了有了免疫力,对着现实生活中的这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何萍觉得有一种做作的虚伪感。她看着屋子里的灯和打开的窗户,自己的客厅似乎变成了灯塔,她略带厌恶地在猜,吕樟是不是表演性人格,毕竟他不是吕平祥的亲生儿子,嗷嗷待哺的吕樟就带着一股子想要让别人关注他、爱他的渴望长大。

她放下了手机和钱包,把窗户和门都关上了。

“你不要哭了。”她今天斗智斗勇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了,本来这样的雷雨夜是非常适合躺在浴缸里放松一下的,但是看来现在还要再次扮演季凡玲的角色,安抚吕樟的情绪。

“何萍,咱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吕樟带着两个孩子,几乎是爬过来,然后抱住了何萍的大腿。

“何萍你不要这么狠心,你想想孩子,想想我们这个家呀!你走了我怎么办!孩子们就没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