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赤羽营统领依然本着一种本能的敬畏,内心深处,为我甚为不平的心理,不愿意为虎作伥。
哪怕,他明知道给他发出这种密令的人,是他无法抗拒得罪的。
也明知道,给我送来这封密函,有可能会给他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但陈正仍旧选择了本心,就像周达当初,明知道那些蛮夷战俘是自己的死敌。
但周达依然凭着一种正直淳朴的本能,去善待他们。
我手中握着陈正着重标记着,“请龙将军万勿见疑,切切,陈正敬禀。”的绢帛。
在惠儿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稍微的思索了一下。
首先,我看起来,的确无法辨别这件事情的真伪。
但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劫难,我的内心,早已经沉稳如山。
所以,我不可能拿着这封密函去找简渊厮闹对质。
我的心中,原本对简渊真的并无多少怨恨。
我一直相信,他作出那样残忍凉薄的选择。
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迫不得已苦衷,并不是存心负我。
我现在要做的,不过是默默地从他身边走开。
要知道,简渊从当初的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九死一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实在是极其不易。
他的身上,背负的太多太多。
为了西秦江山永固,捐躯沙场的万千将士。
祈求止戈息战的天下苍生,包括西秦海外万里边塞的安稳。
贺兰,石少雄,苏力青等人的暂时不再拼杀疆场。
所有的这一切,几乎都维系于他一人之身。
所以,我不忍再去毁了他,哪怕,他已经负我。
但是现在,在他的默许之下,甚至连我的家人也不能幸免。
我怕自己在见到他之后,无法按捺心中郁塞填膺的不平之气。
以此为借口,索性动用自己强大的力量,去血洗了这大安。
即使没有陈正的这封十万火急的密函,我原本已经打算启程的。
这封密函,不过是彻底的打消了我的徘徊和犹豫。
这下,连我方才心中想着,在临别之际。
要不要再去见一见简渊的念头,都被彻底的打消了。
想我阿雪,原本就来自虚空冷寂之中。
在我的生命里,我几乎已经习惯了被抛弃,被利用。
被大汉亲生爹娘抛弃,被西秦养父利用。
现在,不过又多了一次意料之中的被挚爱之人所辜负。
人生所能遭受之悲苦,也不过如此。
我所不能割舍的,最终,可能都会和我不辞而别。
可我并不是我的狐族长公主娘亲,我不会让自己一直生活在仇恨的执念之中。
夙世轮回,而不得解脱。
我更愿意选择放手,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带着我的父母家人,远远的离开这凉薄的西秦。
寻找到一方安宁之所,安然度日便可了。
夜深人静,我深深地打量了一眼沉静的芙蕖苑。
冰冷的夜色里,芙蕖苑深处,芙蓉池边残梅的香气愈发浓郁。
远处的勤政殿,依旧灯火通明。
可想而知,那个刚刚登基称帝的男子,正锁眉处理着各种朝政沉疴。
或者,还有一位叫碧落的绝世佳人,正袅袅婷婷而来。
素手纤纤,为陛下奉上一盏精心熬制的燕窝羹。
帝颜俊朗欣慰,佳人低眉浅笑,
而我,只落得心口一疼,腹中一酸。
不想也罢。
现在,只要我抬脚迈开这里。
我将和这个凉薄的皇苑,和那个叫简渊的男子便永无瓜葛了。
作势,刚要振臂而去。
我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墙上的那把雌剑。
我的铜钺宝马都在白龙川,我不可能去那里取了。
这把剑我还是带上吧,既然是直奔阳陈,兵器总要有一件的。
我鼓动强大的心丹罡力,御风而行,天色微明之时,便行至阳陈地界了。
阳陈郡城门紧闭,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未异样。
我微觉安心,看来,陈正率领的赤羽营内卫高手还没有赶到。
或者,是陈正有意捱延,否则,阳陈城池不可能如此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