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只有在喝得微醺的时候,才会说出来。说的人和听的人,才会动情。
章嘉泽发誓,长过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好好地听父母说说话。跟中国的很多家庭一样,父母和子女之间,在成年之后,都不善于用言语交流了。但是那一晚,一家人却说了很多心里话。
说到最后,一家人时而流泪,时而欢笑。章嘉泽的心里满是感动,为自己没能及时尽孝而感到后悔和自责;也为自己浪费光阴感到可耻。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他们所用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从土里刨来的。
直到很晚的时候,一家人才沉沉睡去。章嘉泽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过这样的人间美味了。
那是故乡的味道。
那是童年的味道。
那是亲情的味道。
第二天,他一直睡到快到中午时分,才被窗外公鸡的打鸣声给惊醒,慌慌张张爬起来一看,才知道自己睡过了头。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自然醒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了。
用山泉水洗了一把脸,章嘉泽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像是满血复活一般。
吃过中午饭,章勇男对儿子说道:
“你呀……还是赶紧回去吧,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章嘉泽心里一怔,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道:
“家……家……”
没等章嘉泽说完,章勇男就说道:
“别说了,我们都知道了。”
章嘉泽一怔,心想老婆卖房子的事情他们知道吗?自己跟老婆有大半年没联系上了他们也知道吗?
章勇男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章嘉泽说道:
“这是宋雅竹的地址,你快去找她吧。”
章嘉泽接过纸条一看,那字迹的确是宋雅竹留下的,章嘉泽不解地问道:
“怎么?她……她来过了?”
{}无弹窗沉默。
还是沉默。
父母都已年迈,看着儿子回来,喜忧参半。喜的是儿子失联了大半年,如今总算回来了;忧的是他竟然落魄到如此地步。
——不用章嘉泽解释,单从他的穿着,黄秋菊和章勇男就知道他过得不好。
其实,做父母的不是嫌弃儿子,而是替儿子的生活状态担忧:穿成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头。
章勇男用一句幽默的开场白打破了僵局:
“咋了呢你?都这么大了还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章嘉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天地良心,从离开故乡的那一天起,一年中的很多个夜晚,他都在梦里回到故乡。
而回家的路,又怎能忘记?
即使世界每个人遗忘了他,他也不可能遗忘故乡啊。
章嘉泽颞颥着嘴唇,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没……”
黄秋菊站在一旁,只是不住地抹眼泪。
章勇男砸吧了一口嘴里的旱烟,回头对妻子说道:
“咋了?还不赶快弄饭去?”
黄秋菊的脸上挤出一丝艰难的笑容,回答道:
“啊……是……是该去弄饭……对,弄饭……”
黄秋菊没问章嘉泽喜欢吃什么,章嘉泽也没有说想吃什么。对于故乡的灶台,从母亲手里制作出来的每一道菜,都是那么的香甜可口。哪怕只是粗茶淡饭。
章勇男又砸吧了几下旱烟,对章嘉泽说道:
“走?跟我去捞几条过水鱼?”
章嘉泽心里一喜,先前的愁闷都抛到了脑后。人就是这样,不可能长时间地被某种负担压着,总得找缝隙透气,否则人还不得活活地给闷死?
章嘉泽有些惊喜又有些期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