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她用得是顾清歌的身份。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何时变成了那样的陌生人。
若是他还没有换号码的话,唐清婉凭着记忆输入了十一位数字。
听筒很快传来她熟悉的声音:“您好。我是江宇泽。”
“小泽?”
江宇泽愣了许久才喃喃道,“婉儿?”
“今天我看见唐叔叔了,因为婉不对,是清歌的事情,他的状态很不好。”
“小泽。”
唐清婉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了?”
“清歌姐姐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
“这样啊。”江宇泽笑了笑,“怪不得你俩长得这样像。”
“你为什么——”
唐清婉顿了顿,“要杀了我姐姐的养父养母?”
“她同你这样说吗?”
江宇泽苦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泽。”
唐清婉的话里有话,江宇泽替她说:“我知道,你想要替她讨回公道。”
“清歌姐姐绑架了阿七和东叔。”
“你说什么?”江宇泽猛地提高了音调,“这——”
“不仅如此,她还一把火烧了唐家。”
江宇泽今早看报纸的时候,见到过那场火的报道。
如今看来w口中的那个满脸是血的女鬼,不就正好和毁掉容颜的唐清歌相符合吗?
“婉儿。”
江宇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境去回应她的话。
“你去自首吧。”
江宇泽扶着墙,一时间没有站稳,“你说什么?”
“既然是你开车撞死了姐姐的养父养母,自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唐清婉祈求道:“小泽。我求求你了。”
“姐姐的条件是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这样的话,阿七和东叔才能够被放回。”
“婉儿。”
江宇泽只觉得五脏六腑皆是酸楚,“十年前,你说跟我在一起的话,是觉得有趣好玩,还是真的因为喜欢我才要在一起?”
当年的事情。
她何尝不是捧着一颗真心?
唐清婉犹豫了很久,才说道:“我曾恨过时光,但却爱过你。”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我会去自首。”
或许,余生就像陆廷轩那样一直默默地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幸福,就已经足够。
不必贪念与她时时在一处,如此甚好。
傅斯年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与投案自首的江宇泽不期而遇。
“斯年。”
傅斯年本来没打算理会江宇泽,不过是被叫住,所以停了下来。
“不知道江公子来警局是何事?”
知道他的挖苦,江宇泽摇了摇头,“都三十多的老男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如果江公子叫住傅某是为了论成熟,不好意思,我家清清还饿着肚子,等我去送晚饭呢。”
听到唐清婉的名字,江宇泽的视线飘向了远方的天空。
“斯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往后的余生,婉儿就只有你了。”
“江公子。”一个警察出来,给江宇泽戴上了手铐,“得罪了。”
傅斯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江宇泽,“你这是——”
“三年前,若不是我将清歌变成了婉儿,藏在了首尔两年半——”
江宇泽收住了后面的话。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后悔药可言。
傅斯年望着江宇泽锒铛入狱的情形,一时间五味复杂。
他回到医院。
犹豫了许久才对病床上的女人说:“我看见江宇泽投案自首了。”
唐清婉紧紧地抓住了床单,此时傅斯年的手机再次振动,她刚要伸出手去接,却被傅斯年截了胡。
“我的好妹妹。”
唐清歌极其夸张的语调说:“想不到,三言两语就把堂堂江公子给送到了监狱。”
“你是唐清歌?”
傅斯年低磁的嗓音传入唐清歌的耳膜。
“哎呀。这不是傅总吗?怎么还想要强吻我一次吗?虽然姐姐妹妹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在国外已经并不见怪——”
“闭嘴。”
关于之前在病房的那个吻,如刺一般扎在傅斯年的心里。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背叛了唐清婉。
“这就听不下去了吗?”
唐清歌笑了起来,“我让你听听下一段声音如何?”
忽然听筒里传来,傅琰东的嘶吼,“唐清婉!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死!”
“快把我和阿七放了!不然阿年来了,有你好看!”
“哎呦。人家好怕怕啊。”
接着就是粘贴胶布的声音,傅斯年将担心提到嗓子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爸爸是不是很蠢?还以为我是清婉。”
唐清歌笑嘻嘻道,“想救你爸爸吗?傅斯年,若是我说,今晚要你陪我过一夜,伺候得老娘舒服了,你爸明日就能回到傅家,怎么样?”
“你——”
“我什么呀。”唐清歌挑衅道,“你可不要忘了,你那三岁的儿子也管我叫妈妈。我为了这声妈妈,也要把他卖到一个好人家里去,不是吗?”
“你已经疯了。”
傅斯年终断了与唐清歌的对话,转而给林朽电话,这才确认了傅琰东和傅子期不见了的消息,才惊觉,现在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走进了僵局。
“老钱啊。”
白一尘点点头,“这个案子,你看出什么来了?”
这个昔日重案组的老大哥,习得一手好厨艺。
以前为了追踪毒——品,白一尘在川城第一中学附近,开了家烤肉店做勘查点。
只当是副业,没想到从重案组退出以后,却把这副业变成了主业。
“凶手作案手法残忍,不过应当排除熟人作案。”
钱警官若有所思道。
“哦?”白一尘饶有兴致,“你怎么知道不是熟人呢?”
“首先,案发当晚下着暴雨,据我们勘查小组经过走访调查,死者杨影和自己的丈夫已经分居三年,并无生育。”
白一尘注意到尸体上的胎记,问钱警官,“杨影的社会关系,有无其他亲属都查了吗?”
“目前调查的情况显示杨影并没有其他亲人。她从出生就没有母亲,父亲也在其身两岁时,身染重病离开。”
白一尘就根据一刀能够砍断死者的双腿,已经有了初步画像。
“死者杨影身高一米七二,较为苗条。犯人应该幼儿时期遭受到过来自女性的凌——辱,成年后因为身高矮于成年男子,所以十分憎恨高个子细长腿的女人。身高约在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间,体格较为强壮,职业或是屠夫或是工人。”
钱警官立刻叫人依照画像进行排查,底下一个王姓小警员望着白一尘的背影道,“钱sir。一个烤肉店的老板就这么牛吗?”
“那是白一尘。”钱警官想要用手里的证物袋敲醒小警员,“你以为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只知道吃。”
小警官捂着头鼓起的小包,“钱sir。你这是徇私枉法。我要告局长,你毁坏证物!”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白一尘!”
“是三年前,陆队长和局长待的那个重案组吗?”
钱警官:“还不算傻。”
当年在川城,他们重案四个人简直是警界神话。
“头儿。”
小庄拿着纸笔,“刚刚我们查了一下,死者最后一通电话——”
“是谁。”
“傅斯年。”
傅氏老总?
钱警官有种整个案子被无形的力量推着走的感觉。
“看来有必要去傅氏走一趟了。”
川城秋日的阳光,总有种悲壮的感觉。
唐琉酒来到病房,唐清婉坐在轮椅上正跟傅斯年讨论去接阿七的事情。
“爸。”
唐清婉看到唐琉酒眼底的黑色,不用问就知道昨晚唐琉酒一定没有睡好。
“我姐她”
唐清婉犹豫地问道,“还是不愿意跟您回家吗?”
“阿婉。”
唐琉酒只有在唐清婉面前才放下伪装,“是爸,对不起你们姐妹俩。”
昨晚突然知道自己有个姐姐的消息,唐清婉的心始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爸。”唐清婉想起在厕所唐清歌背着自己的模样,“姐姐是个很善良女孩子。”
“她现在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而已。”
“等到姐姐想明白了,自然就会跟着我们一起回家住。”
说到家,唐清婉想到昨日的新闻,“爸”
“九巷口”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就是无法开口。
流光回答道,“我们根据监控录像,知晓是清歌小姐纵的火。”
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她能够一把火烧了自己生长了三年的家。
唐琉酒进来时,唐清婉其实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因为她的爸爸,昨日乌黑的头发现在疯长着白发。
“爸。”唐清婉十分乖巧道,“你还有我。”
“九巷口的房子修缮的这段时间,你可以跟着我和阿年一起去仙田居住。”
正当父女二人正互诉衷肠时,钱警官一行人刚从傅氏得知其总裁傅斯年在医院的消息。
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川城医院,“你你好”
由于一路奔波,小王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们是川城警局”
“傅先生。”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钱警官走了那么多里路,依然是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钱警官?”
十几年前陆家的案子,唐琉酒见过钱警官几次。
不过说来惭愧,钱警官破了这么多案子,唯独那个案子始终没有头绪。
“唐先生。”钱警官也惊喜道,“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老朋友,你身体可还健朗?”
一般来医院要么是探望别人,一般是自己被别人探望。
“嗯。”
唐琉酒应道,“你找傅斯年,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傅家小少爷在的那家幼儿园园长,今早被发现死亡,死因是双腿截肢——”
哐当一声,唐清婉手里的杯子没有拿住。
“傅先生。”
敏锐的钱警官嗅到空气中的不寻常的味道,“死者杨影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你打的。”
“阿七。”
唐清婉捂着嘴惊呼道。
傅斯年轻抚着她的手,摇摇头。
“钱警官。”傅斯年顿了顿,“昨晚我和我爱人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去接阿七的时间,我爱人不放心,就给杨园长打电话问孩子有没有离开幼稚园。”
“你可是在怀疑,凶手是我所为?”
傅斯年抖了抖肩膀,“钱警官若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调查监控录像,会证明我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医院。”
“傅先生说笑了。”
钱警官哂笑,“我们也只是调查一下。”
唐清歌毁容后一把火烧了唐家,而傅子期所在学校的园长竟然被人截肢。
唐清婉只觉得小腹微微巨痛,傅斯年折身看到唐清婉苍白的小脸,急忙按下床头的应急按铃。
“没事的。”傅斯年握着唐清婉的手,“清清。”
“阿七跟爸在一起,你应该放心。”
唐琉酒也褪去那些悲伤,他拉着唐清婉另一只手,“阿婉。”
“你现在怀了孩子,不要乱琢磨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