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这个冬天没有雪

他怎么能放任一个月不理她,她也沉得住气一个月不联系他。

“阿婉身子不好,住了一个多月的院。”

“什么?”

傅斯年只当唐清婉是因为同他赌气,还一味地埋怨她不来看自己,却不曾考虑还有这么一层因素。

“……清清还好吗……”

唐琉酒薄唇扯了一抹苦涩,“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为什么会住院……”

“还不是——”

还不是因为受寒小产,加上被你误会后的抑郁。

唐琉酒顿了顿,“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爸!”

傅斯年跪在地上,“是我被嫉妒蒙上眼睛,我对不起清清。但是离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同意。”

“呵。”

唐琉酒轻笑道,“你们不是连婚礼都没办?这川城,你愿意守着,不被人知晓的婚姻也罢。”

“爸。”

傅斯年苦涩地笑了笑,“不管您怎么想,我都要和清清在一起。”

“你给她的都是无止境的伤害,傅斯年——”唐琉酒别过身子,“之前我也说过,我们唐家虽比不上你们傅家,可是女儿也不是要你们这样随便欺负的!”

“爸。”

傅斯年不停地扇自己的耳光,“我知道,是我的错。”

“你错——”

唐琉酒指着傅斯年,“你错了,那些伤害就能够被弥补吗?”

“阿婉自小没做过那些脏活,去你们公司被人刁难回到家也不说。甚至为你们家那难缠的老头子,亲自找我来学做饭,你都做了什么???”

傅斯年被唐琉酒的一席质问,哑口无言。

他自诩自己是这世上最爱唐清婉的人,可是给她伤害最多的不就是自己吗?

“原本,阿婉的病是好了。”

唐琉酒继续说:“昨日监控录像显示,她站在窗前足足十几个小时,然后倒在了地上。”

“医生赶过来时,她虽昏迷,却一直嘴里絮叨着,这个冬天没有雪。”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再也绷不住情绪。

傻瓜。

这个冬天没有雪。

他又不是因为没有雪,就不要她。

这些日子,他甚至想得很清楚,即使她真的和陆廷轩有什么,只要她愿意回到他身边,备胎就备胎。

只是当真相在他面前揭开时,傅斯年竟一时没用的哭了。

“阿婉昏迷了许久。”

唐琉酒说:“我不会再让你见她,更不会让她继续再糊涂下去了。”

随后他进到病房,而傅斯年长久地跪在房外。

第二日。

流光买完早餐,瞧见傅斯年仍跪在那儿,故意绕开进了房间。

“老爷。”

流光迟疑着,“傅斯年还在门外。”

唐琉酒声线冰冷,“愿意跪就跪着,阿婉受得那些苦,又岂是他在这跪上一天,就能解决的?!”

傅斯年这段时日以来,本就没吃过饭,加上酗酒,多年的老胃病在此复发。

川城医院住的大多数是川城的名贵,傅斯年这样的身份跪在那儿的举动,很快就穿到傅琰东的耳朵里。

“孽障!”

傅琰东愤然地敲着拐棍,“唐琉酒那个老顽固,简直是欺人太甚。”

林朽刚过完年从家里回来,连忙宽慰调解着:“老爷。其实这件事情,一个巴掌也拍不响。”

“你究竟是哪边的?”

林朽立刻说:“我自然是傅家的,老爷你不记得——”

“别贫了。”傅琰东打断林朽的深情,“马上让阿牧将那个孽障给我带回来,别整日在外边,丢人现眼。”

“其实有件事情,调查的时候,我们发现少夫人——”

“什么?”

傅琰东对此并不感兴趣。

“少夫人之所以会住院,是因为小产。”

“什么?”

傅琰东坐起来,“她怀了我的孙儿?”

见林朽点点头,傅琰东问:“这件事,阿年知道吗?”

“少爷并不知情。”

“瞒着。”

要是让傅斯年知道,唐清婉失去了孩子,依傅斯年那份执拗,怕是跪在那儿一辈子,都有可能。

夜是静的。

林牧赶到医院,傅斯年还是滴水未进地跪在病床外,他看着心疼,“少爷。”

“老爷让我接您回去。”

傅斯年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唇,“……我不走……”

他要赎清自己的罪孽。

“……你回去告诉爸,清清还未醒,我不会走的…”

“……至于我的事情,让他不要管了……”

林牧迟疑了些许,终究答应了他的要求。

整整两日,傅琰东寝食难安。

听到车子熄火的声音,急着到一楼的客厅。

“老爷。”

回来的林牧垂着头,“少爷不愿意回来,说是少夫人还未醒,自己绝对不走。”

这个混账。

傅琰东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唐清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很快换了个镜头,傅斯年红着眼对她说,你真脏。

她吓醒了。

感受到床上窸窣的声响,睡眠极浅的唐琉酒睁开眼睛,“阿婉,你可算醒了。”

“肚子饿不饿,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唐清婉点点头,唐琉酒出门时傅斯年还跪在门口,他的毅力让唐琉酒倾佩。

可是阿婉不能再受到伤害了,唐琉酒摇了摇头下了楼梯口。

唐清婉赤着脚从病房跳下,屋子里的消毒水让她几乎窒息。

在拉开门的时候,唐清婉瞧见了一月未见的傅斯年。

他似乎憔悴了许多,只是她和他一个孩子,就那样没了。

“……清……清……”

傅斯年挣扎地想从地上爬起,无奈跪得太久,一下子摔在了唐清婉面前。

她别过身子,不想要再看见他。

“……我……”

还未等傅斯年说完剩下的话,便大口吐血。

“阿年。”

唐清婉满眼担忧,“你怎么了?”

傅斯年昏睡在唐清婉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着:“……对……我……”

对不起。

我爱你。

(作者的话:五年前冰库的小虐交代清楚了,三年前的婚礼悲剧马上和大家相见。喜欢阿尧的小可爱,可以来17k找我玩呀~)

次日一早,唐清婉接到傅斯年的电话,说是家里今日的家宴,要不要来过来接她?

唐清婉想着自己应该能在宴会开始前,可以完成跟顾悱烟的约定。

加上傅琰东的寿宴,人多口杂,于是拒绝了他的美意。

挂了电话以后,她收到了顾悱烟的短信,“清婉,救我。”

唐清婉立刻拨过去,可是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此时,她的手机又跳进来一串地址。

唐清婉担心顾悱烟的安危,想都没想,就出门拦了辆车。

司机师傅听了唐清婉报出的ip,“姑娘,你们家是做生意的不?”

唐清婉点点头。

师傅应道,“现在这个季节,吃海鲜的人多。挺好。”

唐清婉起先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等到了目的地。

她才发现,这是川城的冷库。

“悱烟,你在哪儿?”

唐清婉沿着走廊,慢慢地前行。

不远处,好像是顾悱烟的求救的声音。

唐清婉走进其中一间,才发现是特制录音的娃娃。

刚要从冷库出去,便被哐当一声关在了里面。

“开门!”唐清婉用力敲打着冷库的门,她嘶声力竭地吼着:“有没有人,放我出去!”

气温逐渐降低,唐清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掏出手机拨打了傅斯年的电话,“怎么了清清?”

傅琰东的寿宴,川城大半个上层人物陆陆续续都来齐了。

“阿年”

唐清婉忍着腹痛,“你能不能从爸的寿宴离开”

傅斯年刚要回复,这时沈老头过来唤着他的名字,“斯年,宴会要开始了。”

“清清。”傅斯年压低着声音,“我知道爸平日是刁难你了,所以晨曦告诉我你不愿意来的时候,我也没强求。但是现在——”

沈晨曦。

她说什么你都相信吗?

“你跟晨曦好好过吧。”

大约是信号不好,唐清婉的电话被挂断。

傅斯年这边脱不开身,也端着酒杯,跟商业人士一一回礼。

气温越来越低,唐清婉再次拨打傅斯年的电话,均是忙音。

想了想悱烟也许和她同样被锁在这里,于是转拨了陆廷轩的号。

“清婉,怎么了?”

陆廷轩接得很及时,可唐清婉她的唇已经被冻得发紫,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她很努力地发出一个词:“……救……”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从冰库另一头出来的顾悱烟,悄悄地打开了关着唐清婉的门。

可是没曾想到的是,陆廷轩会来的这样迅速。

他根据定位,找到了冰库里昏迷不醒的唐清婉,他摇晃着她冻得麻木的身体,“清婉,醒一醒,别睡。”

离他们不远处的顾悱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嫉妒冲昏了顾悱烟的头脑,她愤愤地将冰库的门再次关上。

而宴会这边的傅斯年,因为刚刚唐清婉的话,很是烦闷。

昨天他和清清,明明都说好了要一起去跟老爷子贺寿,可今早她却忽然变卦不来。

他将递过来的各类酒全干了,沈晨曦走到他面前夺去酒杯,“斯年。别喝了。”

“给我。”

“早知道,你爱清婉这么苦,我就不帮她隐瞒了。”

沈晨曦梨花落雨道。

“你说什么?”

“其实——清婉不是因为傅伯伯说她才不来的,而是”

“而是什么?”傅斯年红着一双眼,“说。”

“我”沈晨曦犹犹豫豫,“我答应清婉要保密”

“我让你说,你就说。”

傅斯年将面前所有的酒杯,摔在地上。

“清婉之所以不来,是因为陆廷轩。”

听到陆廷轩的名字,傅斯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他就知道,那个男人总是会有动作的,在巴黎那一石二鸟的计谋绝对是陆队长亲手而为啊。

这个男人,从小就觊觎着自己的清清,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所以,她是跟陆廷轩约会去了?”

“我不知道。”沈晨曦咬着唇,继续添油加醋地说:“其实,昨天中午吃饭,我之所以较早离开你们,是因为顾悱烟告诉我——”

顾悱烟?陆廷轩那个小女友么。

傅斯年声线清冷,“她给你说了什么?”

“陆队长似乎要跟她分手,想带清婉私奔。”

私奔?

好一个私奔。

原本他还在担心,电话里清清那句要他与沈晨曦好好过,是在吃味。

如今细细琢磨,她是连他的下家都给他找好了。

“阿牧!”

傅斯年提高了声贝,“去查陆廷轩现在在什么地方。”

几分钟后,傅斯年的手机里,多出一张匿名的彩信。

上面是唐清婉被浑身赤——裸的陆廷轩裹着,这款用了还未到一个月的新手机,就在这样被傅斯年硬生生在手里捏碎。

他顾不得宴会上还在来往庆祝的宾客,驱车赶到林牧发给他的地址。

清清。

别让我失望。

冷库的温度,越来越低。

陆廷轩再管不了那些繁琐的束缚,他脱去身上所有的衣衫,包裹着冰冷的唐清婉,“清婉,别睡。”

唐清婉终于醒来,她看到陆廷轩赤——裸的胸膛,恼羞成怒道:“陆廷轩,趁人之危有意思吗?”

陆廷轩向来说不出傅斯年那样漂亮的句子。

她不信他。

任她在他的怀里,随意闹腾。

直到她下身开始出血,他才知道,唐清婉怀了傅斯年的孩子。

她哭得那样痛苦,她让他把孩子还给她。

傅斯年打开指定的库门,里面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身子,“清清,我知你怨我。我同晨曦什么关系也没有,今日只是家族聚餐,推脱不得。”

“阿年。”

唐清婉急着从陆廷轩的怀里挣脱出,可是室内温度太低了,陆廷轩的双臂被冻僵硬。

“清清,你要我来,是让我看你与陆廷轩多恩爱吗?乖,若是吃我跟沈晨曦的醋,不必用这种法子折磨我。”

“我不是在吃你和晨曦的醋——”

神明啊。

求求您。

赐予我。

无穷无尽的语词量吧。

别再让误会。

越陷越深。

傅斯年笑容是那样凄楚,“清清。哪怕你真与姓陆的有染。只要我傅斯年还活着,纵然你说你爱上了别人,我也不会放你走。”

他竟这样认为她吗?

“傅斯年。”

唐清婉用尽最后的力气,“我就是爱上了廷轩,你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