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溶月写好药方后,吩咐九儿去鬼阁拿药,瑞公公在镇国将军府用过午膳后才一同进宫。
“月小姐与陛下有过几面之缘。”
“公公为何这么问?”
瑞公公突然提问,兰溶月觉得甚是奇怪,瑞公公身体不好,进宫的途中便乘坐一辆马车。
“陛下也是苦命之人,若日后陛下有做的太过的地方,还请月小姐多开解一下九殿下。”
瑞公公微微闭上眼睛,兰溶月看不清瑞公公眼底的情绪,更不知瑞公公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兰溶月想问云颢若做得太过,过在哪里,只是看着瑞公公的模样,兰溶月无法直接开口去问。
“溶月尽量。”
晏苍岚对云颢,更多的是漠视,而非仇恨,她对兰鈭,更多的是仇恨,而非漠视,要杀兰鈭她有无数种方法,可最终依旧没有下手,或许是因为季小蝶临死前的话,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兰溶月自己也不知道。
“月小姐,人生最难的是放下,有时候有些事,学会放下,放下执着也是一种幸福。”
“放下吗?”兰溶月掀起轿帘,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人生一辈子,无非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活着,贫穷之人求生,富贵之人求权,权贵之人追求更高,何何尝不是一种执着呢?放下执着与放下生命之间的差距不过是生与死而已,能做到超越生死,放下执着世间又有几人,公公能放下心中的执着吗?”
瑞公公睁开眼睛,微微一身叹息。
“不错,人生在世,本就是为了执着二字罢了。”
瑞公公没有说服兰溶月,反倒被兰溶月给说服了,瑞公公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看着瑞公公的笑容,兰溶月微微摇头,看来从一开始就是瑞公公对她的试探。
“我的答案公公可还满意。”
“很满意。”
三个字,瑞公公说的意味深长,像是隐藏着什么,兰溶月想过要窥探,可是藏得太深,她根本无法窥探。
“月小姐对老国师了解多少?”
“不多。”
“听说老国师近几日身体不适,似乎是中毒了,出宫之前,陛下曾提及药箱毒门之人为老国师解毒,早年的时候我曾听说老国师与毒门门主有几分交情,如今看来,所言非虚。”瑞公公如闲话家常一般,随意提及道。
瑞公公刻意将消息透露给兰溶月,兰溶月一时间无法理解瑞公公的用意,是为了帮她吗?
可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瑞公公此举,理由何在。
猜不透老国师的用意,兰溶月只好装傻道,“看来老国师中毒甚是眼中,只可惜溶月不善解毒,老国师曾是岚的授艺恩师,若是溶月有这个能力,当真愿意出手相助。”
老国师中的是‘枯荣’,此毒乃是她精心调配的毒药,她做出毒药从不制作解药,既然选择下毒,又何须解毒呢?
“月小姐有此心意,想必老国师心中也甚是感激。”
瑞公公心中感叹,好腹黑的丫头。
老国师中毒,放眼京城,兰溶月明明是最有嫌疑的人,他自认为阅人无数,本想试探兰溶月一二,没想到竟然一无所获,根本猜不到兰溶月的心意,更别说与此事扯上关系。
同时,瑞公公心中又暗自庆幸,他看不透,陛下也未必能看得透。
“只可惜老国师向来不待见我,况且几月前的君子之约,溶月可是毁约人。”
瑞公公心中无奈,兰溶月抛出自己的弱点是为了试探他吗?这么光明正大的试探他此生遇到的兰溶月是第二人。
“溶月是女子,何须遵守什么君子协定。”
“公公说的不错,自古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此想来,被骗也算是活该。”
一路上,兰溶月和瑞公公在彼此的试探中得知彼此的心意,瑞公公不得不承认,兰溶月做事滴水不漏,可是这样的人活得太累,想到晏苍岚,瑞公公看向兰溶月,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兰溶月看向瑞公公眼底流露出的惋惜,不明其心意,马车进了第二道宫门,兰溶月也来不及多问。
“月小姐,请。”
瑞公公下车后,亲自伺候兰溶月下车,此举吸引了宫女、侍卫、太监的目光,要知道这十多二十年来,瑞公公伺候的只有云颢一人,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宫中,风暴即将来袭。
{}无弹窗长孙文锦的死如同狂风一般席卷整个朝野上下,长孙家和国师府牵扯其中,次日早朝后,老国师进宫面圣,原本的仙风道骨此刻夹杂是些许愤怒走出御书房大门。
“陛下可是为在老国师大人生气。”瑞公公奉上茶,微微低头,小声询问道。
云颢端起茶杯,小泯了一口,怒气似乎被压下了稍许。
“我不该生气吗?云天国自开国以来,国师府就是帝王手中的利刃,如今这把利刃想要割伤主人,你说,我不该生气吗?”
瑞公公心中感慨万千,帝王之怒,向来无形于色,尤其是云颢,动怒的次数虽多,但多为形势所逼,真正动怒的次数却很少。
“陛下不是一直主张让皇子们强者胜吗?既如此陛下又何须为此事动怒。”瑞公公小声开解道。
瑞公公言下之意,让皇子们出手除掉国师府,云颢不必为此操心,夺帝之路,国师府也好,平西王也好,都只是绊脚石。
“老家伙,这么多年,依旧如此狡诈,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体。”
“多谢陛下关心,老奴最近甚少费什么形式,身体也好了很多。”瑞公公依旧微微低着头,模样十分谦卑。
云颢能与瑞公公说这些,足见他对瑞公公的爱重。
“既然身体好了些许,就替朕去一趟镇国将军府,宣旨兰溶月进宫觐见。”
“老奴遵旨。”
瑞公公是何等聪明之人,岂会不明白云颢的用意,兰溶月是鬼医,与其说让瑞公公宣旨,不如说是让瑞公公去见兰溶月,借此可以让兰溶月替他看看。
“去吧。”
瑞公公离开后,云颢双眸深处暗淡了很多,长叹一口气之后,悄悄离宫。
两刻钟后,晏苍岚府邸有人闯入,来人正是云颢,晏苍岚看到云颢一袭便装,神情中未曾有丝毫惊讶,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不甘示弱。
“都下去吧。”两人许久不开口,晏苍岚随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众人退下之后,晏苍岚看向云颢,“多少年了,没想到陛下会光顾这个囚牢。”
回忆在晏苍岚脑海中涌现,晏紫曦去世之后,晏苍岚甚至连守灵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云颢亲自囚禁在此处,若非晏紫曦在去世前与老国师交易,这里或许如今还是他的囚牢。
“是啊,差不多有二十年了。”云颢望着院子,与二十年相比,院内的模样依旧,但似乎也变得苍老了。
“那么你今日前来是为了缅怀过去,还是为了教训我。”晏苍岚嘴角泛起淡淡的讽刺,眼底的冷漠不夹杂丝毫的情绪。
“都不是,我是来警告你的。”云颢从晏苍岚身上移开目光,对于这个孩子,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与晏紫曦有几分相似的容貌,陌生的是那眼底的冷漠。
“警告?”
“为帝者,可有情,但却不能专情,你与容家的那个丫头之间尽早有个了断为好,否则只会伤人伤己。”云颢微微抬头,目光看向天空,白云朵朵映入云颢眼底却尽是昏暗。
“为帝,你打算传位于我吗?”
“只要你与容家那丫头断了,我便将云天国交入你手中。”
晏苍岚微微摇头,“不需要,这天下我若想要,自然有本事去夺,用不着陛下好心让位于我,况且若因天下而失去她,我要这天下又有何意义。”
云颢闻言,心中诧异,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晏苍岚夺云天国江山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自古帝王,专情便是毒药。
藏于深处的心底似乎又泛起淡淡的颤抖。
“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能耐。”
云颢飞身离去,晏苍岚看着云颢你去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对于云颢,他曾经将其当做是最亲的父亲,可是在晏紫曦生病的那两年,云颢的所作所为让人发指,渐渐的变成了憎恨,到如今面对云颢,他已经不再有丝毫的情绪了。
云颢并未走远,距离府邸一天接到之外狭窄的巷子内,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老仆人挡住了云颢的去路。
“陛下,何须如此刺激小主呢?”
“他对兰溶月用情当真如此之深吗?”云颢看向老人,目光闪烁着一丝丝纠结。
“陛下,小主很执拗,性子像极了当初的陛下。”
老人并未正面回答云颢,而是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