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贰陆 且步红尘(19)

前尘 江彦 3092 字 2024-05-18

那人稍稍侧了侧身子,使整个人摆脱门影,浸在向晚徐徐流动的霞光下,江岭连才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没有料到的一个人。

孙临。

照理说,这人敏感得很,知道自己很是不喜他,就尽量不出现在江岭连的面前。

江岭连在被江牧亭强制带往她自己的房中时,就已经看见躲避不及,混在人群中的孙临,孙临和他甚至对视了数秒,所以他绝对知道他的帮主即将被副帮主带回房里。

――但他没有制止。

没有也就算了,他却是选择在此时双方撞见都格外的尴尬时破门而入。来干嘛?抢亲吗?

江岭连实在难以从孙临暗恋江牧亭和孙临脑子被门夹了之间选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答案来,两个都挺扯淡,于是他只好把探究的目光转向江牧亭。

江牧亭没有看他,直接从他身边站起走开,快到门边时回过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她只是草率地点点头,从孙临跟门框间的空当处走出去。

以江岭连的视角一时无法看到江牧亭出门后所走的方向为何,他只能略略瞧见江牧亭身上投下的影子停在孙临左侧,随后鬼魅般失了踪迹。

他很清楚自己此时冲上去才是正确的,并且--并且孙临不能拦,也拦不住他。

但是他就如同在顷刻之间放弃了怀疑的权力,在孙临询问的眼神中懒散地微抬起手,算是允了。

他不想介入江牧亭的生活。哪怕是一分一毫,都犹恐避之不及,只想着撇净一切关系。

确认江牧亭确实不可能在一时半会间回来后,他才带着倦意起了身。

坐久了一个姿势,站起来时竟有些头重脚轻。

江岭连扶着墙移了一小步,紧接着眼前就被窗口倒入的炽光灼出黑斑,明暗反差对比强烈,他的头又晕起来。

这天里他的神智总飘移不定,恍恍惚惚,手一脱离墙壁,竟是再迈不动右脚,整个人差点摔死。

幸好手还是能动的,他在千钧一发之时按在桌上。这桌子一看便是不常使用,要用也是被人拿作发泄怒气的工具,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他情急之下按错了位置,一个木刺划开他手心,他不在意地甩甩手,想掏出手帕擦擦以防血滴得人姑娘整个房间都是。才想起自己是没有手帕的,就在衣服上抹了抹,反正也是同一个色,不怕人看出来。

然而当他再要往前走时,右脚依旧不听使唤。

幸亏他有前车之鉴,并没跑多快,但这并不能扭转他走不动的局面。

他莫名其妙地在小腿处一掐一捏一抓,顿时红了一大片。

他纳闷地自语道:“会疼啊?怎么回事?看你主子好看欺负起劲了是吧?啊?是吧?”

他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中,神色不明地看着手帕--被床下木材突出处紧紧勾着,部分已经被扯得近乎透明。

透着腥红。

大概是牵动了伤口吧。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不怎么熟练地将手帕解下。

方才下床时没注意让这东西勾着了,以至弄到现在如此下场。

他心有余悸地将松开的手帕解下,刺绣被血污染得不成样子,他用大拇指指腹擦了两下,在看到起不了效果后只无奈地收入袖中,决定按照江牧亭说的去洗洗。

江岭连的后脚跟跨出门槛,一面左顾右盼一面带上门,举目只见枝叶繁茂,遮得严严实实,光线被阻断于叶上,道路两侧树木皆是如此模样。

而反观江牧亭屋外的树,却无一不是纤弱矮小,因此房中光线充足,并不会被叶片所遮。

看来这屋所砌时间不长啊。

江岭连思忖着往一个人多未散的桌席上走去。

刚才来江牧亭房中几个人在讨论着吃饭这个永恒的话题时,他因受到惊吓过于巨大,而忽略了自己也还没吃的事,现在想起简直饿得发晕。

那十几个人喝酒喝得正兴起,见向素与他们不甚亲近的帮主过来,竟没化鸟兽散,个个都涨红了脸热情地招呼他过来。此般盛意被江岭连笑着收下了,他道:“不必拘束,都放开了吃,我就随便凑个热闹。”

他们一听,都道:“帮主真是真性情之人。”

他夹起一筷子菜的手顿了顿,再缓慢地将它移到自己口中,味同嚼蜡,什么味儿都吃不出来。

真性情…吗?很久没人这么评价他了,批判的话听久了听点顺耳了竟然有点不适应。所以自己还是…挺高兴的。

江牧亭的小屋就在十米开外,看来她来此聚餐会是常有的事。

江岭连拍拍左边一还没那么烂醉如泥的小伙的肩膀,往他杯中斟满酒液,微黄透明的液体在杯口来回摇晃,见对方豪爽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的目光追随着溅到衣上的滴滴酒液,问道:“想必,你们与副帮主的关系,是十分熟络的吧?”

这小伙愣了愣,酒劲上涌脸上红了半边,一时说不出话,又过了一会,待酒力稍褪,他才带着停顿,慢慢开了口:“难说…副帮主她…她不算常来,还是--还是算熟的吧,哈哈。”

他这话被一个背对着他们二人聊天的男人所捕捉到,男人挪动被庞大的身体掩盖下的木凳,把整个人转了过来--过程很艰难不想细讲,好赖床人士可自行想象一下自己每天早上自醒来到坐起身的过程,以方便体会精神。

他的声音传来比动作完成要早一步,浑厚而含了微微醉意的声音接上了小伙子的话:“你说你跟副帮主熟?鬼才他/妈知道你对熟什么定义哩,是不是?上回在路上见着个俊姑娘你都恬不知耻地对我们讲你跟她认识,对吧?”

小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本来就是”,就趴在桌面一动不动了。

看样子,是睡过去了。

江岭连示意男人讲下去,江牧亭为何住在距离此处不远之地,却与邻居不甚熟识,费解得很。

江牧亭,并不是一个清高,不愿与人亲近的人啊?

就听男子补充道:“副帮主吧,她很少从屋里出来,一般有人把三餐送到她屋里的,每次来的人也都好像不是同一个,总之,没说过话。”

江岭连:“那你可知道她向来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