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贰叁 且步红尘(16)

前尘 江彦 3140 字 2024-05-18

刚把几张会子揣进钱袋的小贩目瞪口呆。

后来他们见到庙宇的心情不用描写了,前文就有完整版,季浔的反应也是哭天喊地,然后被揍。

蔚忱拿起水壶直灌水,喘了口气。

褚岚笑了出来:“你说那是梦?笑死我了。”

他盯着蔚忱的动作,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我能复述一遍前因后果,你还会觉得是场梦么?”

蔚忱轻轻晃了晃手中水壶,道:“难说。”

褚岚见说服他无法,在墙边打了个地铺也躺下了。

他呈大字型仰脸朝向低得仿佛一抬头就会磕到的天花板,道:“难说就难说吧。唉,老子两次没钱都睡这个破地方,也是够衰的。”

他偏过头去,侧着身子,手搭在脑后望向庙口,视线经过蔚忱躺平的身子。后者已经闭上了眼,没有搭理褚岚调节气氛的玩笑话,沉默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睡过去。

褚岚心想:“累了就睡吧。”

回过身去面壁,似乎簌簌掉下尘土的冰冷的墙能让人感到某种沉寂与安宁。

――灰得像人的眼珠。

虽然颜色太冷漠了,简直距人于千里之外。

他越努力去想人的五官人的神态,睡意就越发沉重,直到完全将他吞没。

在此之前,他无一不惦记着毫无来由的一抹笑意,可能是任何存在于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人脸上出现过的。

等他醒来时,脑中仍惦记着那个潇洒妄为的笑靥。

蔚忱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疯了。

他醒来发觉自己身边躺着个季言秋,哦不,一个年轻了许多的季言秋。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清醒一下,爬起身从对方身上跨了过去。

季言秋翻了翻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念有词。

蔚忱停下动作,半跪在席子上,低下头凑到他嘴边去听他到底在念些什么。片刻,他神色惊疑地抬头,心中有个声音狂吼:“这家伙都在梦些什么啊!”

季言秋毫不知情地喃道:“不要…那里…”

辗转悱恻,悠然长叹,心满意足。

蔚忱:“…”他神色僵硬地默默把头从季言秋脸部上方挪开。

然后他一回头,就看见了褚岚交杂着兴奋和愤怒的眼神。

蔚忱:“…你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你想到了什么。”

褚岚尽管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了别想瞒我,但还是决定维护一下二人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特别是蔚忱竟然趁季浔睡觉偷偷亲他!

他笑嘻嘻地道:“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这不刚起床嘛,眼屎有点多。”

蔚忱:“…”

他面无表情地把外衣套上,正想高冷地走出去吹冷风清醒清醒,忽然“咦”了一声。但是他这声过后就安静了,一个人走了出去。

他心道:“不是老子不想说话啊!怎么说不了话了?!老子的衣服怎么变了!原来的男友外套呢!啊言秋的衣服啊--”

褚岚紧随其后而出,揶揄地指指里面,再指指自己,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出来,里面就他一个,你安心做完你想做的事吧。

蔚忱明明没做什么事,却还是鬼迷心窍般,不受控制地走回庙内。

他看着季言秋的熟睡的样子,想的却是褚岚稚嫩的面孔。

蔚忱又盯着对方的睡颜,内心没有一丝波动,泛起些睡意。

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当然是自欺欺人,可他依然不想趁人之危,于是他很是正人君子地用右手将下巴撑在膝盖上,略略转身,近距离打量季言秋。

奈何对方一直醒不来,睡得像头死猪,别提这垃圾庙连热水都没有。

他无趣地越过对方去拿扔在墙边的书箱。

一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就如同那里本就该有个书箱似的。

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些懵圈的,毕竟在他肢体作出反应前他从没意识到那里会有那些东西。

蔚忱内心疯狂os:我控计不住我记己啊!之后手伸入书箱内,拿出了几本书,一看,没半本看过的,毕竟义务教育不兴四书五经了嘛。

蔚忱看着天书头皮就一阵发麻,暗自想道上课时谁说明经简单的??谁说的??等我回去正反给他几巴掌让他认清现实--把你往古代一扔你只能去捡垃圾卖废品,说书摆摊的都不鸟你。

他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的自尊受挫过度,把东西塞回去望着对面的墙出神,然后褚岚气急败坏地冲进来,咬牙道:“给你创造机会你还不把握?蔚二狗,我就没见过你这种样的。”

蔚忱笑道:“怎么样?脸皮不够厚还有错啊。”

褚岚痛心疾首地指着他:“老子怕你放不开还出去了,这么贴心,你不领情,只是这样还就算了,反正他不能给你家添香火;但是你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读书?!啊枉费我一腔父爱。”

蔚忱本想拍案而起,没有案就拍地嘛,让褚将离认清谁是谁的爸。顾虑到旁边有个沉睡的人,他刚要起身的动作卡在空中,而后又重重坐下。

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的部分机能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他的身子开始发颤,跌坐到地上时髋关节一阵发疼。

分明褚岚就在他的身旁,他也分明是坐下了。然而却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充斥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身体所占的狭小体积似乎形成了一个与外界相隔绝的空间,吸收了一切声音与光源。于是他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坠。

这个空间广阔得仿佛没有尽头,他愈是下坠就愈是恐慌,感到自己的额头上出了几层冷汗。

片刻后他的脚堪堪擦过一个东西,他反脚一勾,感觉踏实了,猛然站起,双脚差点接受不了地球的重力。

他看见褚岚抹着眼睛也站了起来,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褚岚含糊不清道:“哪年?政和元年啊。你不会睡傻了嘛。”

蔚忱又道:“噢…那么,你进京赴试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