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隐拍了拍他的头,帮他把有些凌乱的发丝理顺了,道:“没累着吧?下次就不要这样做了。”
江岭连挽起鲜红的袖子,笑道:“先生就不怕我住在这连累了你吗?也许我图谋不轨呢?”
慕隐蓝色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晃而过,晃进了屋内,依旧温温和和,就像严冬时的一碗暖脾姜汤。
他没有半分迟疑地道:“你不想说明身份就不必了,换作在下也不愿向人吐露所有。况且就凭在下这点家当,也是不够图谋的。”
他的语气轻快非常,丝毫不显做作。江岭连跟着晃了进去,拦在他面前不正经地道:“先生未免太低看自己了,可图谋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慕隐笑道:“哪里。”
江岭连道:“劫色算不算。”
慕隐继续笑:“瞎闹。”
他用食指戳了戳江岭连的前额,又笑:“江公子这番容颜才让人好生喜欢哩。”
江岭连捂着额头呜呜地哀嚎:“仗着自己好看就占人家便宜,没天理啦!”
慕隐温声道:“嗯?莫要寒碜在下了。”
江岭连接着颠倒黑白:“怎么这么好看人还好啊!”又嚎了一声,冲了出去。
慕隐随后慢步走出。
江岭连隔三秒后去而复返,凄惨地道:“先生--”
他扯着嗓子悲声道,“先生啊--!”
慕隐试探地把他从吊在自己身上的不文雅姿势掰正常了,道:“有病人吗?”
怪不得他猜不到点子上去,每逢有人请他去看病或来此救医,江岭连都会各种心不甘情不愿,找一堆借口不让他踏出院门半步。江岭连这次却没像往常一样罗嗦两句就放他走,死死地抱着他大腿。
人命关天,这可是耽误不得的。
他稍正了玩笑脸色,道:“你先放开些。”
江岭连哀哀直叫:“不--”他道,“先生你别出去我就放开。”
慕隐不得不使缓兵之计:“好好好。”
江岭连一松开腿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出门,江岭连一头雾水地跟上,道:“啊?你去做什么。”
慕隐恰巧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江岭连捂着心口:“我的心血啊--糊了--!”
慕隐顿住,凝住的温和眉目一松,道:“你是指你做的饭菜?”
江岭连鬼哭狼嚎:“我的菜糊了就不重要吗?这是我的第一次啊,就这么没了。”
这句话是有很浓的歧意的,但它缓解了慕隐刚要紧张起来的心情,说它是丰功伟绩也不为过。
慕隐忙安慰道:“当然很重要啊,不过看起来很好吃呀。”
江岭连看了眼焦糊的蛋,挣扎道:“这是外焦里嫩,可香可香了。”
慕隐拿起靠在边上的一双筷子夹上一块,毫无心理障碍地吃了下去。
末了,注视着江岭连的双眼肯定地道:“不错。比我炒的…”他要说的话在肚子里先过了一遍,觉得说他做的比自己好实在有悖良心,便改口道,“再多练习就可以追过在下了。”
江岭连被他这么动作迅速地一吃,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夸,整个人在得瑟到上天前猛然想起自己炒的不是菜,是生化武器,拼死拼活要让慕隐吐出来。
后来还是慕隐炒了三盘小菜拯救了一下两人的岌岌可威的胃,江岭连满心愧疚地睡下了。
其实若要说真正睡着,那得到几小时后了。
这期间江岭连从床上滚下硬要跟慕隐躺一块,慕隐惋拒,他就赖床边。慕医师心怀天下,不忍看天下的几亿分之一在身旁冻死,给他腾了个位置。
江岭连睡觉时倒也安分,该做的不该做的一律没做,服服帖帖地干躺着。
闻风帮。夜。
江牧亭一脸忧色:“有帮主消息了吗?”
孙临与手下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目光交错电光石火间,推妥了好一番,才有手下的手下慢吞吞地道:“代帮主…”
江牧亭拧起柳叶眉,不悦地哼了声,转向另一人:“真是无用。沈…你叫什么来着?哎呀随便了,不管你叫什么,何大人那边怎么说?”
“沈眠,”那人低头道,他在何戒面前极有话语权,却是瞧着文弱的一个书生气质的人,“何大人说他还需考虑。”
“好罢,”江牧亭看上去也懒得管帮里这些破事,只恨不能幻影移形到江岭连那处把他揪回来,“今天就这样。”她环顾四周,道:“谢泽还没回来?”
孙临:“敛由他有事…”
江牧亭:“有事?有事不都推给帮主了么?”
孙临无言:“他…”
江牧亭脸色淡漠地道:“他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既然正帮主回来了,就要端出个下属的样。整日东跑西跑惹事生非,真以为自己多遛几圈就称王了?”
孙临依旧连声喏喏。
蔚忱出声打断道:“看样子,得到这处过上一夜了。”
他话音未至,就听得岸上一片沸腾,船靠岸了。有个同船的中年男子抱起向他迎来的妻儿,有青年奔向阔别数久的双亲,亦有更多朝暮思念着亲人的人从远处山坡涌来。就他们四个孤零零地杵在一边,无人相迎。
阿洛揉着眼睛走了几步,突然跑出好几米远,又向他们跑来,高声道:“原来你们在这!害我好找!”
蔚忱:“……”
褚岚:“……”
萧寂早已见惯不惯。
阿洛道:“我家就在这喔。”
蔚忱茫然地想道:那我呢?我家在哪?
想了许久想不到答案,暂且跟着他们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