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名字的出现证实一切不过虚妄。
自己竟还痴心以为用情至深对方有所触动,想来不过是季言秋将自己当作另一人来爱着的原因。
他以一种婴儿尚在母亲腹中,缺乏对外界的信任感的蜷缩动作,僵劲的四肢紧紧互相锢住。
阿洛静默地凝思着,细看他背影数久,打消了起来提醒对方进食的念头,双眼微阖地听着对方压抑的呼吸声。
阿络感到神智稍稍有些朦胧,半梦半醒间又想起季言秋的话。
"蔚公子不认得您?阿洛在他们一行临行之际听见季言秋所述之事,不可思议地道,"更何况他不是——
他意识到自己呼之欲出的话有所不妥,立马闭了嘴:"阿洛出言不逊,任凭公子处置。"
"无妨。他也许连自己是谁都不曾知晓呢,"季言秋目视着几只被惊起的鸦雀,轻轻扯了扯嘴角,而后又疲倦地半闭着眼,道,"一概不知甚好。"
莫过于对他荒谬的一生最大的赏赐。
"一个本该不存在的人再度出现,不论何种原因,恐怕都能引起惊涛骇浪,皆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季言秋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嘴角,抬眼看着对方,"我信得过你们。假身份已经办好了,且留一份备着,以防不日当堂对峙出现漏洞,又该被蔡党拿去大做文章了。"
"当年的人大多在那场"他蹙起眉思索着要用哪种较不敏感的词为妥当,怔了半晌才开口道,"那场事故后被牵连致死。一两个记得他容貌不足为惧——实在无甚说服力。那些老家伙应当也不会拿件陈年旧事触当今圣上的霉头。"
"他若坚持知道,你无需解释过多,只道让他自己去寻答案便罢。毕竟他还是他啊。"
阿洛被话语所憾,双膝一时重重磕在地上,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住他的脸颊,却无法盖过他亮得异常的眼神。
"阿落时刻谨记公子之言,护得蔚公子周全。"他垂着头,跪下的脚不见一丝颤抖。
车子猛地一震,阿洛直接被甩到了一边的墙角,痛得他哼唧一声,感觉自己背脊约是要酥掉了。
他揉揉被磕得发疼还突突跳着的额角,用右手腕撑着勉强坐了起来,鼻梁骨跟一个硬物狠狠地撞在一起。
他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双眼泫然地捂着鼻子跳了起来,在看清来人后将到嘴的斥骂尽吞了回去,卡在嗓子里疼痛得让人想哭。
失而复得的一切事物远比没失去前来得珍贵。
他尝试着憋出一个笑容,准确来讲这根本称不上笑容,比哭还丑,人不人鬼不鬼的。
蔚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阿洛手足无措地盯着他,灼灼视线像要把他的脸看出个洞来,才有所察觉自己过于失态,弱弱道:"公子可有伤到哪里?
蔚忱却被他诚惶诚恐的模样逗笑了,先前的阴郁心情一扫而光。他将衣袖往下扯扯,用完好的一只手揉了揉对方的头,温和地道:"并无大碍。注意下次别伤着自己了。"
阿洛习惯性地用头发蹭了蹭对方的手,不知意识到什么而突然微微侧身躲开了蔚忱的动作,难为情地背过身。
蔚忱只当他对自己不甚熟识,不当回事地笑笑,起身查看季言秋准备的行李。
他的瞳孔猝然收缩——也不知季言秋在多久之前就在策划着这件事,一切他所需的资料竟无一落下,完完整整地叠放在众多起居物之间。
阿洛也看到了他翻看着的东西,惴惴不安地瞅着他道:"您如今身份不大方便,季季公子为您备好了假身份,您所看的那些材料中便有。"他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对方听到季言秋姓名一不高兴让他走人。
蔚忱的心情自然是调整过来了,反正季言秋本就不是喜欢的他,明知他并非"无妄"仍愿为他安排去向,属实恩尽义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