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简一路半歇半走,好不容易走到父母的墓地,梁小波已经把墓碑擦干净,甚至连周边的小草落叶等都收拾妥当了,真喝着水等他。
这个墓园是市里最好的一个墓园,环境幽深,绿山环绕,据说有风水师鉴定过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
林简他们当初选中这个地方一是因为墓园配置的服务到位,保全措施也好,那个时候在一些小山村,盗墓贼的说法还是有的,饶是林简家不富裕,也担心把墓葬在山里会被误盗;二是这个墓园每年清明时分都会邀请得道高僧过来念经颂咒,是否真的能够普渡众生这个林简以前是不去深究的,然而这会却觉得大概还是有些效果。
这些年过得还算顺风顺水,谁知道是不是林父林母在天之灵对他们的庇佑呢。
墓碑上的照片是从父母为之不多的合照里选出来的,那个年代里,林简家没有相机,拍照都是去的小相馆。
具体时间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梁小波来到林家的第二年,在林母的鼓动下去拍的,林简一直认为当时他妈说的“哎呀孩子一下就会长大了,没几张小时候的照片算个啥呀”,其实真实的意思是“小波这孩子长得这么俊不拍几张照片太可惜了”,然后顺带的把林简捎上罢了。
年轻的林父高大英俊,林母温柔贤惠,两人只是简单地站在一起,就是林简心中最美的风景。
林简喘顺了气,搓了搓脸让自己起色看起来好一点,才忐忑地走到墓前。
照片里的人一个目光坚毅,一个眼神柔和,仿佛穿过了时光,透过了生死,无声而又包容地看着他。林简鼻子一酸,眼泪像是止不住地往外涌。之前想的好好的,应该怎么解释怎么把重生的事情轻描淡写地瞎扯过去,这个时候全部话语都哽在喉咙。
梁小波站在一旁,嫌弃地看着一直默默流眼泪,时不时抽泣一下,还冒出个鼻涕泡的林简。
“哭够了就把眼泪鼻涕擦一擦。”看林简哭得差不多了,梁小波扔了一包纸巾给他,自己则蹲下来,摆好祭品,开始烧纸钱。
“又一年了,你们过得好吗?”梁小波独特的清冽声线在安静空旷的墓园散开,语调都带着暖意,“这一年我们都过得挺好,餐厅还在开,生意还算不错,没发生什么大事情,唯一一件也就是……”
梁小波淡淡地看了眼在一旁擤鼻涕的林简。
林简:“……”
林简也跟着蹲下,拿起散在一旁的奔驰纸车,踌躇着不知道从哪里烧比较好。
“哑巴啊你?要我来说?”
“……”林简摇摇头,“我自己说。”
往年过来拜祭,林简都没有流过泪,那时候觉得没了父母的保护,自己就必须坚强起来,天塌下来也只能自己硬撑。现在,或者是换了个泪腺发达的皮子,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看到了那熟悉的脸,熟悉的目光,林简就像是在黑夜里摸索着前行的路人,突然看到了暖暖的橙色灯光,找到了方向。
哭过了,心思也活络了,林简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嘿!爸妈,我是林简!你们的儿子,如假包换!”还砰砰砰地拍了几下瘦巴巴的胸膛。
“……”梁小波站起来,点起了香烟,默默地看着那个眼睛和鼻子都通红,眼神却异常闪亮的林简对着墓碑耍嘴皮子。
“……发现自己变成这样的时候,真的,差点没把自己又吓死了。”蹲得腿麻,林简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一边烧着纸作的别墅小洋房一边唠唠叨叨。“……你们说吧,我就没读过几本书,那剧本真是看得我又是犯困又是想吐,文绉绉的哎呀。”
“我呢,还是比较喜欢当厨子,多自在呀!”林简说着说就有点收不住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样子本身的那货,是个很不靠谱的人,网上一溜一溜的都是骂他的,现在都一溜一溜的骂我。当然也有一些人喜欢他,虽然也不知道喜欢他些啥。还别说,嘿,这货唱歌还是可以的哈。哦哦,对了,如果你们在下面遇到一个长着和我一样的人说不准就是这货了,嗯,你们可不能把他当亲儿子疼哈,赏他口饭就行……”
话说的颠三倒四。梁小波吐出烟圈,没有搭话。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自己的,你们儿子有什么坎跨不过去?再说,死而复生这种事情都能被我赶上,说明老天爷还是疼我的。”林简挠挠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道,“……可是如果我没有活过来,我是不是就和你们见面了?”
所以,老天爷到底是疼他还是不疼?
“你们是见面了,那我呢?”梁小波一掌拍在林简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