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意识游离的过程中,她听到程逸洋说,“到了。几零几?”
“啊?”她随即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在说门牌号,“哦。606。”
她打开门,伸过手去抱孩子,然后把孩子安放在原来是文森特书房的小床上。当她走出来时,却发现程逸洋还站在门口。
“喝茶吗?”苏梓鱼望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程逸洋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梓鱼在厨房里烧水。墙上悬挂着几个风景照的相框,墙边的书架上放置着三三两两的书籍,余光扫过屋内的设施,却意外看到了那本画册。画册的书脊上端端正正地书写着“苏梓鱼”三个字。原来,她还留着。说实话,程逸洋很怕看到她的名字。他会因为一首歌,一句话,甚至是一个深夜惊醒的梦,想起她。努力把关于她的一切都抹去,她的名字、她的消息,所有有关她的东西始终在他周围,睁开眼,世界都有她的影子。
苏梓鱼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两人都沉默着,却不知道要沉默到何时。
后来,苏梓鱼去洗澡,程逸洋站在阳台抽烟。她出来后,卸了妆的脸上有两团红晕,不知是因为洗完澡的还是喝过酒的关系。穿着松松垮垮的卫衣,头发随随便便地扎成了一个团子状,有几辍头发因为被水沾湿有些湿漉漉的。
“你是故意的吗?!”
“啊?”苏梓鱼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说话。
“穿成这样,在我看来就是□□裸的勾引!!”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她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眼睛望着远处的灯火。下一秒,她转过头望着他,玩味地笑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上钩吗?”
“苏梓鱼!!”他愠怒道,但怒火瞬即熄灭在她湿润的眼眸里。
“你会吗?”她的语气极其认真。
良久,他灭掉手里的烟,对上她无比认真的眼眸,缓缓地抬起手扶上她的脸颊,“你喝多了。”
她有些失望地别开眼,又变得沉默不语。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程逸洋看了她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她拉住了他的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别走。”声音近乎乞求。
“苏小姐,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欲求不满!”程逸洋只想快点离开,在她身边,大脑会变得无法思考,“还是,你在法国待久了,过惯了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染上了糟糕的坏习惯?!——晚上一个人睡不着觉什么的。”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拉着他不肯松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似的。
“你不想为你的所作所为解释些什么吗?!当初不告而别,远赴法国!现如今回来,为什么还来招惹我?!如果我没听错那个孩子叫你‘妈妈’,他并不是什么你所谓的你朋友的孩子!你不是在法国被人甩了,所以才回国找我?你说话啊?!”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回头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伤害她的话,明明他并不想对她说这些,明明知道她那么没有安全感,却还放任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明明自己后悔得要死,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违背自己初心的话……
原来他是这样想自己的?她拼命摇着头,却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的,不是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知道吗?我没有了爸爸妈妈,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了呢?你看,我就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我的身份是假的,家人也是假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人的!连你也骗我,你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我有多难过?
她慢慢松开抓住的他的手,在背后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我一直很想你。”他甚至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印到了他的衬衫上。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这么多年的伪装的坚强,一下子就崩溃了。或许,爱一个人久了,关于她的一丝一兮,也会变得分外敏感。
他转过身抱住她,而她却像个孩子般地小声哭泣,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她的耳边贴在他的心口上里,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的心跳声,可那一刻她却听出了他心疼的声音。
“我在你身上把我十辈子的情话、誓言、要求全说了,你还不明白吗?只有你,能让我上一秒上天堂,下一秒就下地狱!”
几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细致而琐碎的温暖环绕四周,这样的感觉终于一层又一层名用上来,熟悉又陌生,他发觉自己的内心依然是有希望的,依然有爱与被爱的能力,依然渴求,依然相信,这种感觉如此美好,温暖得让人想流泪。
她刚想解释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嘘……不要说话,就这样,什么都不要说。”他的声音在她脑上方响起,然后他低下头深深地吻着她,不知道那一吻有多长,时间好似凝固了。这是迟到了四年的拥抱和亲吻。就在那个瞬间,爱过的人、恨过的人、感动的时刻、那些细碎的悲伤、汹涌的泪水与欢笑,一一重回心头,往事如昨,她突然明白了时间的匆忙。有时候,比起痛苦的记忆,美好的回忆更让人放不下。
即使身体活在当下,但你的心是终深陷在过去,脚步想要往前走,眼神却注视着逝去的过往,整个灵魂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是不见血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