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实是……你姨父姨母的孩子。”父亲停顿了一下,“我和你妈妈只是领养了你。”
“爸……”苏梓鱼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小鱼,这并不会改变什么,你还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之后,父亲说了什么苏梓鱼也没听进去。她只是机械地说了声,“我不愿意去英国,我去法国当交换生!”
一幕幕的情景在脑中浮现,一张张破碎的脸孔以及那些零星的片段让苏梓鱼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一点点的线索全部被贯穿起来了,原来我和夏天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现在回想起阿姨和姨父每次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夏天那些偏激的行为,还有那些藏在盒子里的书信和日记,原来竟是这样!
一杯又一杯名的波尔多下肚,胸口还是觉得很闷,她用右手握拳,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胸口,可还是无法缓解压抑的情绪。“我要找他问清楚!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要问清楚,不能被别人再左右自己的命运!”她喃喃自语地跑到楼下,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说了一个地址。
十一点多,门铃响了。程逸洋打开门,却见苏梓鱼一动一动地站在门口,宽大的衬衫罩在她单薄的身上,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牛仔短裤,此时,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里面有别的人吗,有的话我马上离开。”
“你在胡说什么?喝酒了?”看出了对方异样,程逸洋并没有在意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大半夜的,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你是不知道外面坏人多……”
他的话没有机会说完,就被忽然扑进她怀里的那个柔软的身体打断。程逸洋一时没反应过来,推开一点与她的距离,低头看她。苏梓鱼仰起头,有些苦涩地笑着,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双眸里已经暗淡无光。程逸洋隐隐觉得不对,却又一时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困惑的时候,她又贴了上来,踮着脚去吻他的脸。程逸洋触及到了她脸上冰凉的一片,带着微微的咸。
“哭了?怎么了,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惊觉到她有些异常的体温,“你身体很冷。”
程逸洋拉起她的手往里屋走,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逸洋,我想去看海……毕业之后,我想你和去旅行……”苏梓鱼迷迷糊糊呢喃道,“我想和你去草原看星星……我有好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
“好,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很不真实,她想要睁开双眼,但只能随着席卷而来的睡意往下沉。就想这样一直沉睡下去,再也不用面对这个悲伤的世界,就这样……一直……一直沉睡下去……
“阿梓,你醒了。”耳边传来温和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疲倦。仿佛沉睡了很久,她缓缓睁开双眼,午后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温润的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的清香,苏梓鱼环顾了房间内的设施,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看着她有些不安的神情,文森特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这里是医院,你出了一场车祸,头部受到了创伤,短时间内记忆可能会有些混乱。”
“车祸?”苏梓鱼伸手抚上额头上,类似纱布的质感。只是,她对此毫无印象。她走到窗前,推窗俯视街景,楼下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有几个行人漫步经过,她茫然地望着这满是陌生的景象。
此时,房间里跑进来一个孩子,拉住她的手,对她甜甜地笑,“aan!tuesenfréveillé(妈妈!你终于醒了。)”她错愕地看着那个笑得一脸天真的小男孩,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文森特见状忙拉开孩子,蹲下来对小男孩说,“aannevapasbien,voallezàagrand-èreestlà(妈妈身体不好,你先去奶奶那里。)”男孩疑惑地看了一眼苏梓鱼,又看了看文森特,点点头,从房间里跑出去了。
“别害怕。”文森特笑着看她,“我们回家吧。”
从医院出来后,文森特拉着苏梓鱼满满地走在满是梧桐叶的街道上,每一条街,每一个站牌,每一张脸孔,她都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唯独不陌生的,大概只有文森特那张满是胡茬的面孔。他的寓所是一座花园洋房的四楼,阳台载满花草,推窗即望街景。窗外亦是陌生的景象,只是这里让她觉得温暖而安心。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脸,黑色头发已将及腰了,她的左手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精细的戒指,手腕上带着几串复古的手链。
她低头去看左手的手腕,太好了,伤疤还在,那些伤疤还在。过去,明明拼命地想把它们隐藏起来,现在却迫切地希望它们存在。刚从医院醒来的瞬间,仿佛自己不是自己一样,而是另一个人。
望了一眼摆在柜子上的台历,已是2018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