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碰巧发现伤口的人,是我母亲或倪叔叔,我一定会立刻找个借口遮掩过去。
可是,在面对他的那一刻,我突然地,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脱口而出,“同学推了我。”
继而是持续数秒的安静。倪焕仍然蹲在我面前,神情却倏然变得有些锋利,他将我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同学推了你?”
我有些紧张地点点头。他终于站起来身,将十二岁的我一把抱起,安放到一张椅子里。我坐在他面前,他又再度蹲下,动作小心地推开我的长裤裤腿。我的右腿上,也有两处擦伤。那是同学将我从四楼楼梯上推下去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神,随之变得冰冷;问我的声音,却似乎尽量试图柔缓。
“桃子,他们为什么推你?”
“可能她们不太喜欢我。”
“不喜欢就可以推你吗?”他眉间皱起,手指顺着我腿上的一条伤口缓缓抚下,“这种事发生多久了?”
我不明白一向抗拒和人交流的自己,为什么在那个傍晚,面对着并非亲生哥哥的倪焕,卸下了所有防备。
“差不多两个月吧。”我说。
“身上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吗?”
“最近衣服穿得厚了,其他地方基本没有。”
“他们除了推你,还对你做过什么?”
“有时会向我借钱。可是从来不还。”
室内静下来。倪焕看着我,我也安静地看着他。那时已是深秋十一月,我却从他眼中渐渐读到一抹温柔的暖色。
“明天我来接你放学好吗?”他问我。
我轻轻点头,“好,我一般在六点半下课。”
第二天傍晚,我果然在校门口看到了他。
其实在我还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远远听见校门口处传来的骚动。
那天傍晚,几个惯常欺负我的女生,再度向我开口要钱。我看着她们不怀好意的笑容,虽然还不知道倪焕会不会如约前来,可是一想起他,自己却莫名地勇敢起来。
第一次,我出声拒绝,“今天我没带钱。我哥哥一会儿在门口接我。”
短暂的愣怔过后,几个女生爆发一阵哄笑。
“哟哟哟还哥哥呢!你哪儿来的哥哥啊!别编了,你有哥哥你倒是领给我们瞧瞧啊!”
在她们的起哄声中,我面红耳赤地背着书包往校门口疾走。她们几人不依不饶地跟在我身后。
那一晚的校园大门,似乎较之往日拥堵。我拨开一圈穿着校服交头接耳的学生,不意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