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好这里,”门打开的时候,编号27027听到那人对门外什么人命令道,听上去是铃兰的声音,“白兰大人一会儿就到。”
什么?!
编号27027心里咯噔一下——居然不是将自己带过去,而是对方亲自过来吗?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突如而来的变故让编号27027顿时紧张起来,他到现在也没感觉到斯帕纳所说的“告诉你正确逃走时机的直觉”,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犹豫下去,恐怕就真的再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冷静。他暗暗对自己说。一定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在系统休眠的情况下,自己靠意志重获身体控制权的时间只有60秒,这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该如何让系统脱离强制休眠状态?斯帕纳说过,这种靠外力让nr强制休眠的程序其实很脆弱,只要被外界的一点电流刺激到,系统就能重新运行。但在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在金属床上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接触到电流呢?
编号27027试图回忆这间密室里的布局,希望能找出突破口,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太难了。他忍不住这样想。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逃走,是完全不可能的。
却在即将绝望时,心底的某个角落,在大片大片虚空的黑暗中,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
——谁教你能轻易放弃的?哼,我可没有这种软弱的学生。
那个声音冷冽而严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熟悉,让编号27027莫名就安心下来。
是谁呢?他忍不住去想。是我认识的人吗?
他没有花费太多时间纠结这个问题,因为眼下的危机不允许他思考与脱险无关的东西。不过重振精神后的思考,让他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啊,之前怎么没想到呢?那种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最有效的,也是最……粗暴的,方法。
编号27027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不敢去深想——也没有时间让他去深想——他迅速强迫自己沉下心神,做好重掌身体控制权的准备。
编号27027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迅速扫过困缚着自己双手的金属镣铐。这些镣铐是固定在金属床上的,它们虽然非常坚固,但做工都比较粗糙,边缘的切割完全称不上光滑平整,尤其是内侧,甚至可算得上硌人和粗砺。编号27027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右手,然后开始在镣铐内侧用力摩擦。
在粗砺金属边缘上的剧烈摩擦很快让裸露在外的肌肤变得通红,继而慢慢擦裂。编号27027咬紧了牙,看到有细小的血滴从擦破的皮肤下渗透出来——但这只是很小很小的部分,更多被擦破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直至让肌肤恢复成光洁无瑕的程度。
这样不行。编号27027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着。
必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更加用力和快速的摩擦带来了更加可怕而强烈的痛楚,但他不能停。越来越多的殷红顺着手腕流淌下来,少年咬着牙,刻意去寻找更加锋利和锐利的边缘去滑割自己的皮肤。虽然一看到血肉模糊的情景就眩晕得想呕吐,却又不得不睁大眼睛去看撕裂开的肌肤下到底有没有出现自己所期待的东西。
该死的复原能力。
当搜寻的视线又一次被快速复原的肌理所遮蔽时,编号27027几乎遏制不住越来越焦急和暴躁的心情。
他快要疼晕过去了,却又为此而感到开心——这说明他起码已经触及到了神经。编号27027已经不指望能撕裂皮肤到看见钢筋骨架的地步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nr都有这样恐怖的复原能力,居然能在主机体休眠的情况下还能自动实行身体修复。他记得斯帕纳说过,创造了他的人并不是他的教父,但斯帕纳却不肯告诉他那个创造者是谁。
不管那个人是谁——编号27027看着伤口的迅速愈合,内心陡然蹿升起一股寒意——那个人在这具身体上赋予的保护意识,也太过可怕。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只差一点点了。在上一次的剧烈划割下,他终于在撕裂的伤口下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隐藏在血色肌理下的,那些微小宛如细丝的蓝色纤维。
这是每个智能机器人体内都有的东西,它类似于人类身体的神经末梢,将一切感知和信息迅速传输给主系统,然后又将主系统的指令传达给全身。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它们纤细的外表下都流动着细小的电流,只要折断其中一根,编号27027就确信那丝泄漏出来电流能立刻激活自己的系统。
但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60秒结束的那霎,曾经体验过的巨大痛楚宛如破笼的野兽,又如一柄无比锋利的尖锥,狠狠刺向编号27027的胸口。心脏的部位疼得仿佛要裂开,编号27027整个身子都剧烈地痉挛起来——比自虐地磨割手腕还要强烈百倍的痛苦,让他眼前昏黑一片,因痛楚而麻痹的大脑也失去了意识,直到那些曾听过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的,仿佛要胀裂他的脑袋。
——六道骸,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