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他根本无法插手彭格列的事情。虽然不明白那些复杂的家族斗争,但他也清楚:一旦编号27027出现在世人面前,那酷似彭格列十代目的面容已足够震动大半个世界。如果狱寺隼人他们提出要带走编号27027,于公于私,自己根本没有阻止的立场。
——他们于彼此而言,终究只是各自生命中一个匆匆过客。
但就算这样,自己也抑制不住地想要为这名少年做点什么,无关利益,无关族类。唯一有关的,大概就是一份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
——感情。
于是第二天,入江正一就关掉了他的机械贩售店。他下到仓库的地下室,搬空了墙角堆积的一大堆杂物,直到露出角落里一个被上了密码锁的保险箱。青年轻车熟路地解了锁,敞开的保险箱中,静静躺着几个封皮发黄的笔记本。
这几个本子,现在可以称为“遗物”了——拿着笔记本往楼上走时,入江正一自嘲地想——毕竟这是他被丢弃在地下世界时,父母留给他的唯一几件东西。
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入江正一翻开其中最厚的那个本子,第一页就是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
——『人类和机器人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呢?』
这句话,过去入江正一并不懂。不过,他却不止一次听到父亲说起过这句话,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九岁那年,一天父亲从研究所回来,不是像往常一样来督导他的功课,而是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自己摇着他的手臂叫了许久,对方才回过神来。
“小正,”虽然当时父亲是望着他的,但男子的目光分明显得有些空洞,语气与其是说询问,更像是一个人的喃喃自语,“你觉得……人类和机器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呢?两者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对年幼的入江正一来说太深奥了,孩子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听到坐在餐桌那边敲打着笔记本键盘进行资料整理的母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不过是个孩子,你问他他能懂吗?”
仿佛没有听到母亲轻快的话语,父亲的目光仍在发直,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今天,那个孩子明显吓坏了。”他喃喃自语着,“虽然他没有哭出来,但我知道他肯定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会在他心灵上留下一辈子的阴影的。”
餐桌那边敲打键盘的声音停止了。纵是再迟钝,小正一也觉察得出气氛有些古怪,可父亲浑然不觉,还在自言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