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第二天要出院,头一天丽娜一直收拾到很晚才睡下。她为大古拿出换洗的衣服,将食材做成半成品,把床单和被罩全部换成干净的。
飞鸟住在客房,干完一天的活便早早的睡下了,可能是心里装着事,天没亮时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睡意。
悄悄离开大古家,飞鸟独自一人来到路口,此时整个基地还沉浸在夜色中。举目看去,天空黑蓝一片,看不到星空,由流星技术所构建的天空罩高高的笼罩在大气之下,将沙暴阻挡在外界,有凉风徐徐吹来,让人更精神了。
在街心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飞鸟拿出超级胜利队的通讯器,放在掌心里反复地把弄着。通讯器还剩下一点电量,飞鸟却迟迟没有用它进行联络。
已经过去九年了,超级胜利队早已解散,怎么可能还联络得上。飞鸟这么想着,不禁觉得自己有些懊恼。飞鸟信,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就算明知道联系不上,试一次又怕什么,然后你也就死心了。成天到晚想着联系上怎么办,联系不上怎么办,是有多纠结!
深呼吸,飞鸟依次拨通了战友们的通讯端,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录好的一段话发送过去。
[我是飞鸟信,已经过去了九年,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大家。和斯菲亚的战斗结束之后,我被封闭在残余的能量场中,在另一个空间度过了二十多天,而后被大古先生所救。我现就住在他家里,在火星基地。如果你听到了我的声音,请尽快回复。以上。]
放下通讯器,飞鸟紧张地等待着回复,可是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天空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抹亮色,他仍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地球与火星现在的距离有多远,信息波要传过去需要多长时间,他完全没有概念。
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回复不是很正常嘛,这回他也死心了。正要起身离去,通讯器中却传来嘶嘶的声音。飞鸟飞速将它拿到眼前,竟然是良!
“飞鸟—!”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你在火星也住了几个星期了吧?竟然才想起来联络我们,心是有多大!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后半夜两点!我查了一下火星时间,天还没亮呢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事重重了,连觉都不睡了?幸好现在两个星球处在近距离期,但就算这样,相互通话延时也要十分钟,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你听好,你到火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当然这多亏了队长他们还在军部供职,你的事虽然还没有向外界公开,但也不算什么秘密了。我们都挺好的,都健康地活着呢,你放心。火星的事你也清楚,但我还是要听醒你,他们行事狠辣、野蛮、不留余地,你一定要万事小心,保全自己!遇到事情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切记!”顿了顿,良深吸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都已经过了九年了,你竟然还二十多岁,真是嫉妒你啊,你不仅是不死鸟,而且还长生不老吧?让我们这些步入中年的大龄女青年可怎么活,真是拿你没办法!”
飞鸟反复听了几遍,欣喜若狂,他有些语无伦次,对着通讯器说道,“良你还好吧?难道说这九年你一直为我留着通讯器?你们都好,太好了。总之真的太好了!我现在在火星,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做。大古先生救了我,可他现在好像也遇到了为难的事情,所以我要留在这里,就当是报答他。所以一时半会儿可能没法回地球和你们团聚了。良你过得怎么样?九年过去了,你也已经成家了吧?一定生活的很幸福吧?你帮我告诉队长他们,我现在很好。”
十分钟后。
良:“给你留九年的通讯器?别自作多情了,才没这回事谢谢飞鸟君你的关心,我已经退役了,很享受单身贵族的生活哦。不过最近家里催的太紧,我也要开始考虑成家了。”良的语气缓和下来,透着一丝丝无奈,“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一直等,生命中的那个人就会出现,但现在我知道,不是我的,终究等不来。你可不要误会,我没有说特定的某个人哦。几个星期前,知道你在火星获救之后,我们真的很高兴。以前的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毕竟过了九年了如果,他是一个超级英雄,那他注定不单单属于我,所以我决定不再等了,努力的找那个人,能一直陪我走下去的那个人。”
“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我从小的梦想吗?组建一个平凡的家庭,每天在他出门前对他说一句一路顺风。后来我发现,这么小的梦想,是无法在一个超级英雄身上实现的,他要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也不会围绕着我去生活。以前一直知道这个道理,但花了整整九年时间才彻底明白。所以我不等了,我要去努力实现这个梦想。所以飞鸟,你一定要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自由的活着,那才是真正的你。”
飞鸟听良的声音干干涩涩的,好像在压抑着自己不要哭出来。此时他觉得胸前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闷闷的超级不爽,飞鸟想了许久,说道,“良你要保重,祝你幸福!”
又十分钟。
良轻松的声音传来——
“你也是,超级大英雄谢谢你!”
之后便再没有讯息了。
飞鸟使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站起身来。此时天已经大亮,他回到大古家,和丽娜打了招呼,开着电瓶车,穿过一条条井然的街区,来到研究所。
医学研究所的位置和大古家是两个方向,坐落于基地的另一端,飞鸟在不远处下车,看到研究所被高墙围绕,每隔不远的距离就会设置一个岗哨,飞鸟说明来意之后并没有被允许进入,只能在出口的地方等待。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大古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十分苍白。
飞鸟迎上前去,“怎么样?还好吧?”
大古苦笑了一下,“还行吧,”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后背被开了一个洞,可能要休息一阵子了。”
飞鸟压抑着怒火,挤出两个字,“过分!”
“我也这么觉得,”大古说得云淡风轻,“不过现在说话可要小心了。丽娜和孩子都在家吗?”
“是夫人让我过来的,她在家做好了饭,小光和小翼都在等着你回去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上了车,大古的背部不能被压,只能坐在后座,向前倾着身子,用手扶着前面的椅背。飞鸟也尽量将车开的平稳,避免大古的伤口受到颠簸。
把大古送回家之后,飞鸟便去了农场,继续他的长工生涯。这几天大古因为背部伤口的原因,只能趴在床上,丽娜为了能让他顺利喝到水还贴心的准备了吸管。
又过了一个星期。傍晚,飞鸟信从养殖场回来,大古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在晚饭过后要带飞鸟出去一趟。
丽娜在两人出门前嘱咐了一句万事小心。
大古和飞鸟通过哨卡,来到外边。这么多天来,飞鸟还是第一次来到基地之外的地方,没有了天空罩的保护,风沙一阵一阵的席卷而来,有时会迷的人睁不开眼睛。土路旁随处可见胡杨、骆驼刺、仙人掌这样的沙漠植物,但即使是这些地球上最顽强的生命,在火星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成活率仍然有限。
飞鸟一边捂着嘴,避免自己吃到更多的沙子,一边问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大古走在前面,指着远处延绵的丘陵“我们要爬上前面那座山,我带你看夕阳。”
“?”飞鸟信难以相信所听到的话,这个两个大男人去看哪门子的夕阳啊,大古先生不会是做手术做傻了吧。再说真要欣赏夕阳的话也应该在地球那种山美水美的地方啊。
大古在前面走的比较慢,过了好久,两人才爬上丘陵的顶端。
“就在这吧,”大古累的满头大汗。
飞鸟站在大古旁,转过身,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在山下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上,基地犹如一个展开的巨大蜂巢,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六边形,但穷极目光,却看不到基地的尽头。天空罩是是半封闭式的圆形穹顶,由流星技术1所构建,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出橙红色的光辉,无数个天空罩将蜂巢又分割成无数个小六边形,妥帖地安放在身|下。小六边形中又嵌套了许多更小的六边形,宛如一个个蜂房,每一个蜂房就是一个街区,街区的划分十分严谨,那些率先亮起灯火的蜂房多为商业区,居住区紧密地排列在其周围,再往边缘则是工业区和农业区。蜂巢外围的六个大角上,分别开拓出六块平整的土地,作为停机坪和发射台。所有的排布都那么规则,那么理性。
在这座人工蜂巢里,很难看到河流或电缆,所有的水循环系统和电力系统都被埋入地下,沿着大大小小蜂房的边缘铺设。
飞鸟看着眼前精致而壮丽的画面,一时间忘记了语言。
目之所及,大地和天空一片赤色,像是被太阳烘烤一般,但实际上火星地表的仍旧十分寒冷。暮色渐浓,远处天空渐渐生出一抹深蓝,随着太阳与地平线的接近,蓝色的光辉越来越强烈,犹如一张巨型的天鹅绒衬布,浑厚而深沉,将天空铺满,将基地笼罩。
由于大气层的特殊结构,火星上的夕阳变成了这样一种冷冽的色彩。
“夕阳竟然是蓝色的。”飞鸟感叹。
“战神玛尔斯,”大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