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凉紧紧掐着握把,让鞭绳随意地落在地上,端量着缠绕曲折的草绳良久,她终于扯了一下软鞭,见绳子动了动,她又停了下,身子更加伏低,一丝不苟地梳理起软鞭变化的纹路。
就这样足足钻研了半个时辰,她算是隐约琢磨出了门道,这才加大挥鞭的幅度,从最小的力度用起,一点点地和长鞭磨合。虽然依然不能将整段软鞭腾空挥起,但苏凉起码能感觉到,鞭子运动的轨迹愈发得顺从她的用意,她想向左着力,腾空的那段绝不会往右跑。长鞭的威力也随之增长,从一开始软绵绵地挪动,到后来苏凉向下鞭挞时,受力的那一段已经可以穿过厚厚的积雪,在地面重重发出“啪嗒”声了。
莫峪寒一直静静伫立在不远处凝视着她。起先他只是出于同行时的交情,担忧这位同伴,便就这样心无波澜地看她与手中的软鞭不停磨合,她蹲在地上歪着头研究草鞭的时候,动作很是滑稽,歪歪扭扭得像是随时要摔个人仰马翻,却也不让人觉得难看。慢慢的他又注意到,苏凉今天穿着海棠红底、妃色暗纹的袄衣,水绿色的白罗裙褶微微摆动,上面沾满了雪絮,与底部的花鸟纹裙襕相映成趣,看上去应是陆府女眷的服饰,本都是俗气的衣物,穿到她身上却更显少女的娇憨。她头上梳的是单螺髻,只是用一根步摇饰着,因为跑动,坠子和发誓缠绕到一起,有些凌乱的发丝下,额头圆润光洁,嫩白的脸颊则被朔风刮得发红。她也无暇在意,心无旁骛地修习着鞭法,每到有小成时,双眸都溢满了笑意,弯成了一对弯弯的月牙。
莫峪寒记得几年前,他苦心孤诣,终于山重水复,顿悟了琴棋书画之“书”,当他使出“渴骥怒猊”的时候,任督二脉宛若一瞬间贯通,按捺不住的狂喜和惊异交融在虚空间急剧流转的气流中,犹如刹那换了天地,眼前山川变色,一花一木都变得生动而喜人。
而就在公输驻地练武台边,他竟像是又历经了一次顿悟。
眼前的苍茫大雪,眼前的布衣素裙,眼前的一颦一笑,好像一样,又好像和往常大有不同。
这一边,苏凉已经摸清最适合自己的力道,虽然即使用上最大的力气,也很难将整条鞭子腾空挥起,但她也不心焦,只是算着,以最中和的力道,大抵是五尺上下的鞭长最适合自己。
随后,她又转念一想,康隐虽说不能用内力去震碎鞭子,但既然是在培养使鞭子的感觉,用上真气倒也无妨,便开始流转蛟龙之气,起初控制不住,真气从掌心迅速涌出,一下子就把鞭子冲脱了手。她又拾起来,几番尝试下,终于能让气流都灌入鞭子中,但因为生疏,真气的力度尚小,到鞭子中端便后劲不足,并不能将鞭子挥出威力。
“将大量真气聚在上肢,不要用掌心,直接通过大拇指与食指将真气传入鞭内。这样就省得分出气力控制气流,又可以源源不断衔接真气流动。”苦思冥想间,苏凉听到池城站到了一边,指导道,他的样子很可笑,紧紧抱着头,像是生怕苏凉控制不住,不小心打到他,说出的话却让她受益匪浅。
“好的。”她充满感激地回答着。
“还有,聚在上肢的话,一开始会有些小痛,忍忍就好,身体会慢慢适应。”
苏凉连连点头,照着池城的话在上肢聚气,不一会儿就感觉到剧痛,只得停下手,又将真气倒回去,手臂却依然觉得异常酸胀。她一边恢复,一边心底不由叹服,池城平日不露山水,但就凭他能把刚才的剧痛形容为“忍忍就好”的小痛,想必他有不寻常的地方,不是天赋迥异,就是意志极其坚韧。
而这个被苏凉琢磨成厉害人物的池城,正在畏畏缩缩得跑到练武台的边角处,抖出不小心踢进去皁皮靴里雪水,浑身都被脚部的冰冷传染,渗得浑身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