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不可能!”室内的池城和蹲坐在门外的苏凉同时一声惊叫。方才一直怔神的苏凉“刷”一声站起,两眼空茫,脑袋嗡嗡作响间,又听得池城说起亡兄的名字:“无心戟不是苏迟的武器么,那个人好像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吧。”

“苏迟故去,无心戟也不知下落,大抵是流落到了他人之手吧。”

“怎么可能,”池城喃喃地反驳江念水,“据江湖传闻,无心戟也不是常人所能运转的吧。”

“那……池城你的意思是……”江念水思索片刻,“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两人的闲谈本是无心,却惹得门外的苏凉红了眼。三年前,江湖中崭露头角的少侠苏迟身死,世人哀婉叹息之后,也各自散去,不过三年光景,这个名字已经鲜有人提起。但作为他的胞妹,苏凉至今也没有揭过这一页。她的两位兄长,大哥苏执年长她十余岁,自她记事起,这个哥哥就忙于协助父亲处理家庭事务,无暇陪伴她,两兄妹虽然相处和谐,但说到底感情并不深厚。而大她九岁的二哥苏迟,却是一直伴她长大的人。苏凉蹒跚学步的时候,苏迟也刚好到了懂事的年纪,没有兄妹之间稚气的矛盾,他对这个小妹妹一直十分照顾。后来还添了二嫂,也是一个爽朗的女子,时常逗得她开心。幸得有兄长二嫂的宠溺,她前十三年的岁月都是顺风顺水,没吃过半点苦头。那时候她懵懵懂懂,以为人生都是这般闲适柔软的青葱时光。

当苏迟携妻郊游,却连着两个月音讯全无后,蜚短流长吹得苏凉不知所措,她第一次觉得苏宅的人太少了,她问遍所有人,顾左右而言他的零碎语句拼起来,还是远远得不出哥哥的境况。父母亲满面愁容,鬓角好像一夜间蹦上了几绺秋霜,却也对她三缄其口。直到她佯装迷路,第一次离开江南苏宅,茫然地到熙攘的集市中打听消息,终于听到了答案——

“听说那个苏迟大侠,好像是死了。”

苏凉还没来得及品味陡然而至的灭门背后的意味,但丧兄之痛她已经用三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像是专注于一页书,皓首穷经一般,把每一笔的苍凉与悲恸都读尽了。

“家主!”

“家主!”

由远及近的一声声“家主”扯回了苏凉的思致,听着这掷地有声而又毕恭毕敬的两字,她有预感,有大人物要途径这条连廊了。果不其然,很快就传来了清晰的轱辘声响,一坐轮椅出现在拐角,上面坐着一位身穿丝绒鹤氅的男子,他年纪看着不小,约莫四十出头,却因为面庞瘦削苍白而显得年轻几分,加之过于清隽俊秀的容貌,本是没有不惑之人应有的威严的,但剑眉星目薄唇,又让人不由产生隔阂与敬畏感。

苏凉一时也不识来人的身份,见他向这边走来,忙行了作揖礼,退到一边等他发话。

“不请自来,叨扰了,在下公输涯,听闻莫少侠受伤,特来拜望。”公输涯两手推着手轮,因为行动不便,只是微微颔首以示招呼。

“江南苏家,苏凉。”苏凉也自报家门,她初涉江湖,也不知女子在武林中的礼节为何,“奴家”二字咀嚼者总觉得奇怪,她便仿着那些男性侠客一般。直接略去自称,“神农氏的大夫还在为莫公子疗伤,情况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