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回溯

我偏要勉强 少菏泽 1676 字 2024-05-18

谁敢在贺家面前提及自己的出身?就是明堂上坐着的那位,除了他本人之外,皇家都不敢在贺家人面前自称诸葛家子弟,是都知道贺家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世家的人,自然也懒得去记。她难道不知道她是孤女?

提到夕照章家,能记得的也少有人还能历数章家辉煌当年。那毕竟只是一个已经衰落的家族了,南阁之乱之时跌落世家队伍的可怜家族多得很,也都是曾经出过世人皆知先祖的名家大族,章家不过是其中之一,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因而贺如涛能记得夕照章家都已经算是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了——

这个因为资质上佳而被主家特许住到贺府三十里内的少年是这五年间最被人称羡的科举神童。自从他的天赋有所展现之后,他就不再是有限于孤儿寡母只能天天埋头苦读的可怜遗腹子了,也不再是住在江城城郊没有资格参加贺家宗祀,而是前途光明有府中先生亲自教导再有几年说不得就能得见贺家家主的人才了。

贺家对出色的分家子弟并不吝惜资源,那些高高在上地居住在江城中心的主家贺家子代代传承下来了如此的规矩,维系着这个文胜之地微妙的平衡。

他既然是半只脚已经跨入了主家的神童,当然就有资格能在贺家的藏书阁出入,每一旬都有三天能去贺家府学里做客居住。去贺府的机会难得,聪明的孩子都十分珍惜。且即使是住在贺府中,要想见到贺家家主所出的几个公子还都是要靠碰运气,尤其是贺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已经得了小半贺家权力到手里的贺凝之公子。

虽然江城还有贺府还有位沉睡不醒的大公子,但那位睡了快十年,已经是默认不会再醒来的。贺夫人也没有再生育,贺凝之就是贺家唯一的嫡子,当然不是他这样的小孩子能接触到,他也就是偶尔会在先生们书房里见到贺凝之身影。虽然见得少,但他也还是记得贺凝之长相的,那是位少有笑容的端肃公子,年轻俊美,脾气算不上坏,就是不怎么爱搭理人。因为对他的印象深刻,有一日黄昏的时候看到贺凝之在和人说话。身披日光月华,不可逼视。那段模模糊糊的泄露出来的声音里,就有提到章家的事。

那时的少年还是个十岁的半大娃娃,薄薄胸膛里砰砰乱跳的心脏响声太大,让他在袖子里掐着自己手腕才站稳。立在所有人视线正中心的贺凝之依然是他存在于人们传说中的冷静自若,一双黑得微微发出光芒的修长眼睛里透着明亮的色彩。他说的是他自己的私事,却也并没有特意避开趴在窗户上光明正大偷看他和夫子们说话的那些小萝卜头族弟们。因而也才能让那些弟弟们记得,他和先生们说话的时候神情并不坏,好似并没有因为提到章家而心生不悦。

然而他却总觉得,大哥哥那大人的漂亮眼睛里有什么若隐若现的阴霾。小小年纪的孤儿本能地环顾四周看了看同伴们神色,却没发现他们和自己有同样的感觉,俱都是叽叽喳喳的欢喜,于是也就聪明地闭上了嘴,被挤出了人群躲到最后。也唯独一个他,在终于见到大公子的狂喜中,也还深深地记住了那个章家。

“大哥哥要娶的不是云间章家的女儿吗?”那少年继续问道,身边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却没有回答,只是横了挡在那少年身前的家人一眼,示意他们把贺如涛先带回去——中间那些解释,自然不是这个孩子该听到的。

于是贺如涛知趣地跟着转身离开之前,就只能听到贺家主将那位下令开门放行的号令了。

随后的那些人走下城墙的声音都被铁门缓缓拉开的巨大声响淹没,顺便把那些客套话也淹没在尘埃里,待在江城多年的普通庶民都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围观的场景了,因而十分善解人意地都早早退开,是早就习惯了的路数,不到半刻城门前已经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几点行人和贺家主家派来的几位人物,另外路边还有人胆大地有意无意地看着那两骑少年少女,眼神中带点兴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回到江城来,会给这座无人能动摇的文胜之地带来些说不清是好是坏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