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是心灰意冷的,却又情不自禁地被她话中的真诚感动。
在他犹豫不决时,他感到了自己心防的逐步瓦解,而他还来不及阻止,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就进一步摧毁了他心里的铜墙铁壁。
他知道,有些曾经非常肯定的东西被动摇了。
或许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或许是因为仍有值得留恋的人,他突然就不那么想抵触了。
更重要的是,经过昨晚,他发现,比起躺在ct台上任人宰割,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更让他觉得讨厌。
于是,他向自己妥协,向生命妥协。
见孟回许久不回应,彭逸的职业素养起了作用,“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多谢关心。”孟回收回思绪,想了会,补了一句,“从前也是。”
彭逸这才放下心来,“你能想通就好,也免得晓笛为你跑前跑后,又守夜又淋雨的,看得我都心疼。”
孟回正为她话里的信息感到不解,就看到远处一个身影跑了过来。
“你瞧,说曹操曹操到。”
苏晓笛在二人面前站定,手撑在腿上,气喘吁吁地解释:“排队的人,太多了,我的天,今天是周末吗……”正说着,抬起头却看见一颗熟悉的红痣,“彭护士,真巧啊。”
“不巧,我是来找你要衣服的。”彭逸故意说道。
苏晓笛忙致歉道,“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我今天早上回家洗了,可能要明天才能干,明天还给你行吗?”说着,又添了一句,“昨天实在谢谢你了。”
彭逸见她这副样子,“噗哧”笑了出来,“瞧你紧张的,我跟你开玩笑呢,衣服不急,也别老谢我,我都说了,是在还你那些粥的人情,你真是——”
话未说完又嘱咐道:“下次出门记得带伞,女孩子家家的,尽量不要淋雨。”
“我会的,多谢你啦。”苏晓笛赧然笑道,看来自己过去半个月来,每次从和颜斋买粥都多给彭逸带一份的做法,是明智的。
听她们姐妹般地聊着天,一旁的病患却深深皱了眉:“淋雨?”
“是啊,就为了给你送饭,昨天下那么大的雨,她连把伞都没打就闯到医院来了,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没一处是干的。”彭逸顺口接道。
“没那么夸张啦,我身体一向结实,淋次雨没什么的。”见彭逸这么直言不讳,好像在证明她的功绩似的,让她不好意思起来,转移话题道,“好像快到我们了,那彭护士,我们就先过去啦!”
说完赶紧推着孟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聊下去,万一再抖落出什么不该说的,那她就惨了。
一阵忙活后,终于拍完了ct,只是片子要到下午才会送到病房,这让苏晓笛仍悬着一颗心,不得平静,走在回程的路上,从彭逸跟她说话起就一直沉默的孟回突然开了口:
“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明白——”
“嗯?”
“你不必为我淋雨,为我守夜,为我流泪。哪怕是为了你的朋友,你也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我不会感激你的恩情,也不会给你任何希望,你懂吗?”
苏晓笛愣了愣,点点头:“嗯,我明白的。”
意外于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孟回咳了一声,强调道,“我是说,我改变想法,跟你没有关系。”
苏晓笛再次点头,“我知道。”
说着,她心底不禁泛出一丝甜蜜,他说着不在乎,其实已经开始相信她了。
真好。
像是被人全然看透,孟回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绯红,语气刻意变得冷硬,“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