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6

不再理会她,孟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吐出几个字,宣布判决:

“下次再犯,就给我滚。”

……

苏晓笛感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一阵消音式的蜂鸣,好像霎那间她的世界停止了运转,正剩下那几个冷漠的字眼在来回。她那颗刚才还雀跃的心,仿佛被山顶的秃鹫猛地啄了一口,然后被毫不在意地抛坠到谷底。

原来让她从云端到深渊,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颤抖着攥紧手里的纸团,拼命眨眼把眼泪逼回眼眶,苏晓笛咬着下唇,压下心里的难过,让自己用尽量不在意的语气开口:“……我知道了……你别生气,不要因为我……让自己不开心……”

说完最后一个字,感觉到情绪再难抑制,她仓惶打了个报告后便快步走出病房,临出门时还被门脚绊了一下,让她本就不稳的身子更是踉跄。

径直跑到楼梯间,四下无人的环境里,她才终于忍不住心底的酸涩,慢慢蹲靠在墙边,抽泣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自从她到b市来,她就没有一刻是为自己在活。为了他能吃好一些,她宁愿餐餐啃馒头;为了满足他的要求,她可以跑遍整个b市。

只是到头来,她甘之如饴的那些辛苦,当作被需要的幸福般的那些予取予求,全都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以为只要她做小伏低、顺意听从,便是她的示好,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的好意,会不再抵触她的接近。

可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

她努力了这么久,却仍然得不到一丝认可。只要一点点欲加之罪般的错处,她便会被攻击得体无完肤。

而她的原罪又是什么呢?是那个迫不得已的谎言吗?

或许是吧。

如果她不撒那个谎,说不定她就有胆量理直气壮地,不卑不亢地,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和他对话。

可现在,她顶着一个想摘却不能摘的“记者”的帽子,一面被他厌弃,一面又为自己所困。

她是如此胆怯,如此害怕这个谎言被揭穿,从而揭露出另一个她用尽全力想要隐藏的秘密来。

一想到那个秘密,苏晓笛便感到浑身都开始隐隐地刺痛起来,痛意从不明确的地方,一点点汇集而来,最后扎到她的心尖上,牵扯出那一段早该被她遗忘了的往事。

那是六年前的夏天,凭着好学苦读终于考上c大的苏晓笛怀揣着对大学的憧憬,踏进了校园,住进了一方小小宿舍。

她本以为大学将是她锻炼自己的大好天地,却没想到还没出宿舍便举步维艰起来。

寝室四个人,分别来自四个不同的省市,性格各异,喜好俱不相同。其他三个人不到一周就因为同样喜欢看一部剧打成了一团,而她却由于天生的一种精神类疾病,失去了以这种方式加入四人群体的资格。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发现她总是记不住父母长相的父亲带她去看了医生,最后确诊是面孔缺失症,即大家耳熟能详的脸盲症。听闻这病对智商没有影响,父母便放下了心,不料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病情不仅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因为难以识别人的面孔,而愈发在与人沟通中受挫,久而久之,她便形成了不爱与人交流、腼腆的性格。

和一般分辨不出面容相似的人不同,她的脸盲症是严重到相处几年仍然会混淆长相的那种程度。她几乎不能辨别出人的长相,对于一个人的五官更是没什么准确的概念,再好看的人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记不住的幻影,过两秒就能忘到脑后。

所以对于她来说,唯一能记住人脸的方法,便是将可视范围内的显著特征与人名对上号,进行强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