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重新站起身走到台沿,慕云轩眼底些微的茫然还未散去,就见他背倚虚空,唇畔勾起一抹轻到渺茫的笑。
“你要是做不到的话,我来帮你。”
简直一模一样。
崖边程南单薄的身影仿佛与记忆深处父亲的轮廓渐渐重叠,他还记得那日山顶冰冷流窜的风声,至亲脸上温存依旧的笑容,干涸的嘴唇轻微翕动:“以后……你也要一个人坚强地走下去。”
“喂,你干什么?!”
工作人员发出的惊呼猛然唤回了他涣散的神志,慕云轩一个激灵定睛望去,正看见程南平静地闭上眼,身体慢慢向后方的断壁倾斜。
重点是,他从头到脚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到底怎么一回事?!!
心脏叫嚣着几近停跳,头脑还未及做出反应身体已抢先一步冲了过去,然而那不知何时竟偷梁换柱到自己脚踝的橡皮绳半途将他狠狠绊了一个趔趄,结果两人出于惯性一起乱七八糟地摔下了山崖。
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蓦然清晰,视野里所有的景物都以一种危险的速度飞掠伸扯成光怪陆离的线条,心脏深处维持机能的纤维好像随时都会逐一崩断,晕眩铺天盖地淹没了所有感官,想奔溃的呼喊、想将当年一跃而下的那道人影从脑海里疯狂驱赶,只是现在……还不行。
不知道凝固的时间究竟何时才重新开始了流动。
他一点点掀开眼帘,刺目阳光见缝插针地投射在里面,他不得不再次将其闭上,过了许久才忍住不适重新睁开。
脚上的绳子已经绷直了紧紧勒入皮肤,慕云轩额角早就沁满冷汗,连大气也不敢喘。
毕竟对于那根防护绳来说,它现下所背负的使命已远远超出了其正常情况下应承受的范围。
只是要维持这样的姿势不动就已经耗尽全身的力气,分明是这么沉重、这么辛苦,却又绝对无法放手。
哪怕分毫,也做不到。
“……你特么疯了吗?!”
最后他终于魂魄归位,当即大为失态地冲尚悬在自己身下面含笑意的那个人劈头怒喝,直用力攥得程南腕上都有了青紫的痕迹,目眦欲裂。
十余年都不曾如此怒火中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