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鼓捣着学堂里的学生,叫他们找村长去闹不让宋居安教书了,这人品行不端,投机取巧。
“说起他,他进城的第一日还专门去拜访了宋先生,说在城里都是一个村的,仰仗先生多照顾照顾他。”苏明扬忍不住笑起来。
“这种人见风使舵,小人一个。”杜若扬起嘴角讥讽道,“明扬你和他也少来往吧,最好见了他就跑。”
宋居安必定是不会搭理他的。
她将案板上的肉推到盘子里去,端到桌子上,又走回来割下一块瘦些的,切成丝儿,想一会儿放在锅里煮了,给后头的丁家和柳家端过去。
苏明扬将手洗了洗,擦干净,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手里的活儿,问还有什么要帮的。
“你先坐着去吧,等会儿小管叫她姐姐过来了,咱们开始烤肉串。”杜若道。
苏明扬微微点头,侧面静静打量着杜若的面容。她做事总是那样认真,说话时眸子明亮水灵,自从进了城,眉眼总是带笑的,像山坡上映着太阳迎风带露的杜鹃花。
他不明白这样的女子为何不招先生喜欢。
既是不喜欢,又为何还要装作放不下似的,总来纠缠。
最近他总睡不踏实,梦里想,醒着想,学也学不下去,怕自己一开始远远的看着,到了最后还是远远的看着。
他低头从袖口中掏出一只玉簪,这支碧色簪身划了个流畅的弧,簪头雕刻的是欲飞的凤凰,雕工并不十分精致。
从学堂来的时候走在街上,他站在卖首饰的摊子前挑挑拣拣半天,犹豫不决,怕买了她不要,或是不喜欢。直到摊主催促赞美他手中的玉簪,他才决定下来,也同时想好了说辞。
他察觉出自己面上发热,心跳的快了两拍,懊恼与兴奋并存,可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于是装作平静的扭头望了一眼别处,才看向她,将玉簪递到杜若面前,貌似随意的开口道:“我前日给我两个家姐买首饰让我娘捎带回乡下,就顺便帮你买了一支簪子,眼光不怎么好,不知这簪你喜不喜欢?”
杜若转头望向他手里的那支簪,有些讶然,随即高兴的道:“你帮你姐姐买就买了,给我买什么,以前我穿戴不起,如今想要什么也能添个一两样了,再说这簪子不是什么便宜东西,你还是给你姐姐留着吧。”
“不是什么贵重的,平日里你对我照顾许多,我也没送过你什么,你拿着吧。”苏明扬神色认真的道,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可你也没少帮我啊!”杜若朝前伸着沾油的爪子笑望着他,不是亲弟弟胜似亲弟弟,也不知道杜二成在家如何,老实不老实,若像明扬这样叫人少操心不知多少。
“既是买了,我哪能再拿回去……”他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神色赧然。
“留着吧,哪日你有了喜欢的女子便送给她。”
“送你也是一样的……”
“那……好吧,我手上都是油没法儿接,你直接插我头发上吧。”杜若将头伸过去一些。
苏明扬点点头,脸色红了些,走近一步,抬手插在了她发间。
“很好看。”他退后几步,望着那支簪子称赞她,此刻心跳的很快。
“是你眼光好!”杜若笑着继续拿刀切肉丝。
杜若依旧耐着性子坐在柜台后面算那些帐,算着算着恍惚走了神,忽然想起昨日丁大娘说的那些话来。
丁大娘说前几日衙门的宋师爷见了她,对她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感谢她这个街坊邻居对杜若一直以来的照料。
还问她如何让杜若接受他,丁大娘出主意说好女就怕郎缠,他若是多走动多来往,对她好些,时间久了,她肯定会接受他的,末了又将他夸赞了一番。
回过神来,杜若低头看一眼算盘,不知道算账算到哪儿了。她烦躁的用手呼啦几下打乱了重新开始算。
宋居安这几日并没有来缠她,甚至再没出现在她跟前过。
她拨了几下算珠,又停下手中动作,面无表情的坐下来趴在柜台上。她一直以来心里想的都是怎样学到更多东西,怎么样赚银子,怎么摆脱眼前的困境。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大约看对方什么都好,可他又喜欢自己什么呢?
这件事她以前从未想过。
她托着下巴望着账本,为防别人看到自己在无所事事的发呆,只好一只手随意的翻着账本。
过了一会儿,小管从外面走进来,喊了她一声,道:“苏公子说他能来,会早点过来的!”
杜若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外头发生什么事儿了,我看几个人往西边走好似去看什么。”
小管伸头往外面瞅了一眼,“一个女子,浑身是血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大家都跑过去看,主要是那女子长得太美了,即便面无血色,也能看得出是个美人儿!”
杜若疑惑的望向街上,起了身:“我去看看!”
出了门,她看到在离宝华裳不远的街上,围着十来个人。杜若好奇的走过去,见缝插针,挤到前排,仔细去瞧那女子的面容。
其中一个一口黄牙的男人蹲在那女子头边,将她散乱的头发拨弄开,一手托起她的头端详,“哟长得真美!”
“这一身是血的,脏兮兮的也能看的出其冰肌玉骨秀色可餐啊!”那男人惊喜的道,“打天上掉下来的么?没人要我就带回家当老婆!天天当仙女儿供着!”
杜若弯下腰,方才就觉得那女子脸熟,此时她头发被人拨开,面容看的更清晰了点,杜若发现她竟然是秦蕊!
一认出人她连忙将那男人推开,蹲下去喊了秦蕊几声。
秦蕊的衣裳破烂不堪,一道一道干涸的血迹布满上下,一看就是被鞭子抽打出来的,脸上倒白净些,只不过整个人失了光彩,苍白的不像话。
“秦姑娘!”杜若又喊了一声,然而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杜若只好叫人将她抬回家去。
请了郎中来看,杜若又为她擦拭了身子,她一直躺到天色泛黄,仍旧没有醒来,连动一动都没有,呼吸甚是微弱,偶尔呻吟一声。
郎中说她被人用了重刑,身上的肌肤没一块儿是好的,有的甚至溃烂生浓了。
杜若给她换衣裳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哪儿。
“杜姐姐,这是谁啊?”小管问她。
“一个朋友。”杜若答道。
当时救人心切,又震惊的很,现在想一想,杜若觉得自己不应该将她弄到家里来,虽然也不忍心看着她躺在大街上被人凌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