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小管有两顿没吃饭了,她先给他拿了吃的,倒了水,又思索片刻,出门去了斜对面的春风阁。
春风阁里风花雪月依旧,仿佛上午那事不曾发生过一般。
杜若找到姚妈妈,问了她管双双的事儿。
“姚妈妈,双双姑娘也算是命大,没有伤了人性命,如今恐怕要做几年牢,你们春风阁准备怎么办?”杜若问。
“这是她自己做的恶果,我们也没办法,顶多隔段时间便拿着好吃的送去牢里给她!”姚妈妈打量着杜若道,“你轻易不过来,今儿晚上就别走了,我找人伺候你?”
杜若:“……”别反过来说拿话蒙她。
“真没办法?你们春风阁不可能没一点人脉吧?”杜若又问。
“哎唷即便是有人脉也得用到刀刃上啊,杜姑娘您是揣着糊涂装明白是吧?双双年纪也不小了,等出了牢又年长几岁,你说我还惦着她干嘛呀!她敢动刀子以后客人来了还找她么?”姚妈妈奚落她道,又捏了捏她的脸,“我给你找个俊俏点的男人服侍你?”
杜若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她迅速转身离开。
回了家,她也不能跟小管实话实说,只好说这事儿难办。
“杜姐姐,你救救我姐吧!衙门一定会对她动刑的,戴家的人不可能轻易饶了他!”小管扑通又跪在了地上。
杜若无力的去搀他,她那样对宋居安,将人家的脸面都踩下去了,他不来找麻烦就是仁慈了。
她在一旁坐着,小管跪在地上嚎哭。
过了许久,她只好起身道:“我试试,你别对我报什么希望,我、我和宋居安之间你什么也不知道,我真怕到时候雪上加霜……”
天黑没多久,晚上的街市人来人往,铺子都还开着门。
她在前面走,小管跟在后头。
从街上买了几样礼品让小管拎在手中,她先去了衙门。
到了那儿一问,衙门的人说宋师爷回家去了。
杜若心里隐隐的担忧成真了,她得去宋家找人!
想到这儿,就不得不想到蔡氏,她不想再见到她!况且去求人她脸面岂不是自己丢过去给人踩么?
一想到被宋居安和蔡氏取笑,她就觉得可怕的很。
找人打听了一下宋师爷的住处,杜若满怀心事的领着小管去了。
到了宋家门外,她望着抽噎的小管道:“我去了可能……会坏事儿,你确定叫我进去么?”
“杜姐姐,你去求求他们,就算不放我姐姐出来,好歹别让人打她……呜呜……我看的出,宋师爷对你有些情意的,你去求求他们!”
杜若只好道:“那好吧!”
真是山不转路转,她又和这家人扯上关系了,瑟瑟发抖……
站在门外迟疑了一会儿,她拿着门环敲了敲门。
被人骂几句,挨两下打,也算她对管双双有情有义了。按理说,这事儿管双双的罪名洗脱不了,她虽然为她难过担心,但没想过该去救她云云。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院门开了,一个男人双手抱胸站在了她面前,是县衙里的娄息。
“原来是……娄大哥,您也在宋师爷家里啊?”杜若笑着问候。
娄息见是她,笑着点点头,“我呢,白日是宋师爷的跟班儿,回到宋宅就是仆人,你怎么来了?”又往她身后看看,“哟,这还有一个呢!”
“原来如此。我来找宋师爷,不知师爷现在可方便见人?”她十分恭敬,又小心翼翼。
娄息再次笑出声来,“做什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宋师爷吃饭呢,我带你们进去!”
杜若跟着他走了进去,晚上有些看不太清,不过这宅子似乎很是清雅。
“想必饭桌上很热闹吧?”杜若侧面打听。
不知道宋金花与宋银花有没有过来?
“嗯,热闹的很!”娄息道。
杜若哀叹一声,觉得身上已经在开始冒冷汗了。
蔡氏还不算可怕,更可怕的是宋金花……
“师爷,家里来客了!”娄息站在门外道,说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杜若站在门口,故作镇定的朝里面望去,却发现屋内整洁干净,正中间一个桌子,而桌子旁坐着的只有宋居安一个人。
宋居安正在用饭,抬眼见到是她,有些诧异。
“宋师爷!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小管立刻走进去跪在地上哭求起来。
杜若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宋师爷……”接下来的话,她不太说的出口了,求他这件事,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千难万难。
“那个……我……”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小管一眼。
“把他拉出去,我吃饭呢。”宋居安开口道。
娄息将小管从地上提起来,“哭什么?最烦你这种人了!”
春风阁一楼大厅里的客人们都停止了嬉闹,仰着脸看向楼上,几个捕快站在那儿看着禁止他们离开。
小管猫一样迅速的沿着楼梯跑上去,等跑到二楼,挣开挡在走廊里的持刀捕快,冲进了房内。
“姐!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小管紧张的大叫。
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屋子正中间坐着乌县令,左右两边站着衙门的人,姚妈妈带着几个姑娘担忧的站在另一边。
地上跪着衣裳染血、伤心哭啼的管双双。
戴春松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正是方才冲进春风阁的戴春松的原配夫人,此时她身上插着一把刀,衣裳、地上都是血,她身体哆嗦着,眼睛瞪的老大。
因为是丰陵县的豪绅,家中有钱,面子极大,所以乌大疆只得亲自前来办案。
“夫人,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戴春松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用力的抱着那体型肥硕的女人且摇晃着。
仿佛俩人十分恩爱,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会跟着去。
宋居安的视线从管双双身上离开,又看向被戴春松抱在怀中的女人,皱了皱眉头,道:“方才检查过了,戴夫人受伤不深,应当能……稍微坐起来回话吧?”
戴春松听了宋居安的话,更加用力的摇晃怀中的女人,“俏俏!俏俏!你别吓我,你起来和我说句话,跟相公说句话,以后我什么都依你,你别死……”
话还没说完,戴春松的头便被狠狠地一巴掌打歪了。
单俏俏从地上坐起来厉色骂道:“没死也被你晃死了!戴春松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存心想让老娘死是吧?!死了娶这小娼妇进门是不是?!告诉你!老娘还没死!老娘今儿让你们这对儿狗男女下地狱!”
“夫人!夫人!我错了我错了!”戴春松连忙跪在地上道歉,又左右开弓往自己脸上呼了几下。
“嘶!”站在一旁的姚妈妈和姑娘们觉得自己脸都疼,这戴爷果然是个惧内的,他夫人也果然是个母老虎!
管双双想给他做妾,是打错算盘了,以前就听闻他怕老婆,现在亲眼所见更觉吃惊。
这些天戴春松被管双双磨的松了口,说是愿意为她赎身带她回去做妾。于是他回家少不得和单俏俏商量,单俏俏那儿自然是没得商量,她怒火中烧,竟然有女人敢勾引自家相公,甚至想进戴家!她怎么能允许?!
于是今日她就找了来!冲破春风阁伙计的阻拦,冲到楼上便看到淫乱的场面!
就是这贱女人霸着自家相公,他被她迷了魂儿!单俏俏扒开管双双遮在身上的衣裳便开始撕打,俩人爱着同一个男人,如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管双双摸到床头的一把刀往单俏俏身上刺去,就成了此时房内的情形。
“戴爷说你脾气火爆,又肥又胖,说话声音像个男的!他早就想休了你了,苦于没机会!”管双双脸上挂着泪恨恨的瞧着单俏俏道。
单俏俏一听,立刻一个大巴掌朝戴春松脸上拍去,戴春松脸又歪到了另一边。
宋居安托着下巴倒抽一口冷气,女人真是各有各的可怕之处。
幸亏杜氏的可怕不是这种可怕……
“我没这样说过,夫人!是这贱人乱说的!”戴春松慌忙否认。
“戴爷!你!”管双双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继而又大笑起来。
与他认识这么久,他口中说着爱她念她,却迟迟不肯赎她出去,她一直相信他有苦衷,相信他是逼不得已。
如今想来,恐怕他一直搪塞她,是她巴巴的当了真!
乌大疆端坐在椅子上不动也不吭声,瞧的有滋有味,一旁的书吏适时地提醒他:“老爷!该说话了!”
“地上这青楼女子拔刀伤人,直接带回衙门!快将戴夫人搀扶起来送去看郎中,戴爷您也请起,本官一定不会轻易饶恕了伤人这女子!”乌大疆咳嗽一声道。
“这儿的女人都是那么下贱,专门勾引人家有妇之夫!乌大人可一个都别放过!”单俏俏被丫鬟扶着站起身,一手捂住插刀的地方横眉冷竖。
“疯婆子你说什么呢!”姚妈妈指着她满脸怒容。
“老不要脸的说你呢!”单俏俏也指着她。
俩人极有默契的随手拎起旁边的桌椅等物朝对方砸去。
房内一团糟,乌大疆起身对宋居安道:“咱们快走吧!女人多的地方甚是可怕!”说着盒子、书、胭脂等物纷纷朝他们飞来。
衙门的几个人连忙上前拉架。
一个册子撞到宋居安胸口上,他用手捂住,拿着翻开看了一眼,是一本春宫图,这样叫人眼前一亮的画技画风,让他想起了青阳寺看到的画册。
他眼皮子跳了跳,拿着走到门口围观的一个姑娘身旁,“这样的图册从哪来的?”他问。
余贞儿羞怯的看他一眼,小声道:“买来的!”
“打哪买的?”
“哎呀!对门的姑娘给画的!师爷想要就拿走吧!”余贞儿娇嗔说道,面对他时似是忽然有了羞耻之心。
宋居安神色一凛:“你们把她怎么……”话没说完他便中断了,放松了一下神经,换话问道:“她跑来春风阁做什么?”
“来坐坐说说话啊。”
“她在这儿都干了些什么?”
余贞儿瞧他神色沉了两分,不由得有些紧张,“这……她也没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怎么画的这个?”
“她就画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画的……”
“私下里传这等淫秽之物也是要受罚的,她在这儿还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