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神色复杂的盯着柳玉娇看了一会儿,又望了望坐在一旁柳昌茂,丁大娘回头对她道:“杜姑娘,你先回家去吧,捂一捂,别着了凉!”
“好,那我先回去了!”杜若道,她又往床上躺着的柳玉娇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回到铺子里,她走来走去,几个来回后又坐下来,对正在锯木块的小管道:“小管,我想家了。”
小管诧异的抬头,“你有家啊?没见你回去过。”
“他们虽然赶我走了,可我心里十分不舍,半年了,也没人来叫我回家,我太伤心了,伤心的要死。”
小管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没头没尾的说这些。
“若是我死了,他们会伤心么?良心会不安么?”杜若神情失落的道。
“这……杜姐姐你可别想不开呀!”
“我也不是这一次想不开了……”她喃喃道,“我真的想死……”
小管手中的木块掉在地上,似乎受到了惊吓。
过了一会儿,杜若起身做饭去了。
等晚一些的时候,她打着个灯笼去了后头丁家。
丁大爷和丁大娘正坐在屋里头,也没人吭声,心里都在为柳家那孩子惋惜,见她来了,便寒暄几句。
杜若坐下来,咬了咬唇,诚挚的看着俩人道:“大爷大娘,咱们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了,你们知道我素日为人吧?”
两人相视一眼,丁大娘问她道:“杜姑娘,看你脸色不好,这是怎么了?大娘知道你是个勤快又踏实的好孩子!性子也好!”
杜若沉吟一下,道:“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已经嫁过人了,婆家对我不好,我跑了出来……”
丁家两位老人一脸震惊的听杜若讲起了以前的事儿。
“我相公又娶了妻子,我娘家也不肯认我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这儿,所以,大娘大爷我求帮我和柳家说说!”杜若诚恳的道。
“这、这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丁大娘迟疑道,脸上仍带着惊骇之色。
“我就是想让你们二老说和说和,我也不能直接和柳家去说,怕惹得柳大爷更难过,以后出了事儿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一人承担,绝对不会说出二老来。”
夫妇俩相视一眼,丁大娘道:“我试试吧,杜姑娘你身世也太苦了!既是赶走了你,又不肯放过你,世上哪有这样丧尽天良的人!”
“你别哭,我和你大娘虽然怕事,但也看不得眼皮子底下有等不公之事!”丁大爷道。
杜若点了点头。
回到家,小管见她神色阴沉着,小心问道:“杜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
“我没事。”她径直回了房。
回到房中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苏明扬的。
这些人里她最相信的也就是他了,别人她都不放心,相信他会保守秘密的。
柳玉娇气息奄奄,眼看着快要活不成了。既是与她有几分相似,她当时下了司向桥,脑子里突然浮现的那个想法,就是代替她活下去。
这样的事儿,她亲自去说,对柳大爷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只好找丁家去说和,说她愿意给柳大爷养老送终。
而她杜如兰这一身份,就去死了算了,城外不是发了水灾淹死了人么,若说她去城外玩儿一不小心掉进河里,或是杜如兰今日又见了宋居安,忽然想不开投了河,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娇娇啊,你死了让爹怎么办啊……”
“你要是醒了爹什么都依着你,什么都不让你做……”
“你睁开眼睛看爹一眼,你看爹一眼!”
“……”
杜若站在一旁跟着伤心落泪。
她不忍心再看,将头扭向外面,发现天上下了小雨,雾似的弥漫着。
柳昌茂又喃喃道:“是不是该吃药了?我这就给你熬药,你先好好睡一觉。”他起身翻箱倒柜找药。
丁大娘见他找来找去,便也起了身跟着一起找。
找了半天,丁大娘问他:“放哪儿了?是不是吃完了?”
“吃完了……吃完了……”柳昌茂重复道,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杜若连忙上前搀扶住他坐下来。
“要不再去药铺买些回来吧!兴许玉娇这孩子还能好……”丁大娘道。
柳昌茂点点头,从身上拿出个药方来,想站起身,杜若连忙道:“我去买药,我走的快!”
“拿上伞!”丁大娘含泪嘱咐她。
“我知道了!”杜若带上药方,跑回家拿了伞,朝城南的汇仁药堂走去。
细雨弥朦,还有些风,街上几乎不见了行人。
远远望向司向桥两旁,碧草萋萋,桃红柳绿,道路两旁落了许多被风吹落的花瓣,嫰柳枝款款摇曳着。
千户万户都沉浸在三月份儿的烟雨中。若是不存在个人生老病死,眼前之景也算得上河山大好。
到了司向桥前,杜若一手撑伞一手提了裙摆,沿着石阶一步步朝桥上走去。
她脚下走的快,又注意着不被雨水弄湿衣裙,等跑到桥上,才发觉对面也有一个人走上了桥。
两人目光对上,杜若心里迅速划过一道讶异又趋于平静,对面那人是宋居安。
他手中也撑了一把伞,身姿修长,穿了月白袍,似乎消瘦了些,伞下面容温和且平静。
半年未见,他似乎一点未变,迎面走来如同闲庭散步,俊逸高雅。他身后姹紫嫣红的春意仿佛定格成了一副画,化作了彩墨陪衬这清雅。
人比人确实要气死人的。
有些人执意守着一亩三分地做农夫,却不像个农夫;有些人做商人背地里走私犯罪牟利,却也不像个商人。
无奈他们确实比同行优秀。
宋居安眼眸温润,面上似乎带着一抹浅笑,春雨绵绵,令人心生愉悦也未可知。
杜若与他对视的时候,十分讶异自己内心竟如此平静。
想当初她离开时,恨他恨到想要同归于尽的地步。
仔细想来,一开始宋居安对她不好,后来却对她不算坏。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蔡氏数落她骂她,他还总维护她,甚至妄想拉着她凑合着过日子。
可有些事情哪有道理去讲,爱屋及乌,却也恨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