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春风阁经过时,那乞丐便从地上爬起来一口一个爷叫的欢快,满脸谄媚的笑,“行行好吧!赏小的点吃的!我已经三天没吃一口饭了!快饿死了!大爷行行好吧!”
有的人禁不住他的央求,便从身上掏出一文钱扔给他快步走开;有的人则脾气大发,不仅呵斥他,还要往他身上吐痰,接着匆匆离开。
杜若坐一会儿,便朝对面看上一会儿,发现那乞丐还挺会察言观色,每逢有人经过时,他先不经意的迅速打量上一眼,该抱大腿的便哭爹似的跑过去拦住人家,不好惹的他便躲开了去。
从早到晚,他在挑挑拣拣间或被人踢骂中要了差不多十几文钱,美滋滋的,没人经过时口中便哼起歌来,翻着衣裳逮虱子,头枕着台阶惬意的很。
杜若裁剪了一对儿绣样,选了其中一个准备绣在鞋面上。这一整天仍是没什么生意,她收拾着桌面上的零碎,觉得自己快要羡慕起那个乞丐来了。
就在她准备关上门去街上买几个包子当晚饭的时候,见那乞丐从地上爬起来抖抖衣裳,朝她这边走来。
“这位……老板!帮忙给我缝补两件衣裳!”那乞丐进来道。
人站在眼前,杜若看他那双眼睛,才发觉他还年轻稚嫩,大约十来岁的样子,就是身上邋里邋遢脏兮兮的。
“给钱就缝。”杜若道。
“给钱!给钱!”他笑嘻嘻,说着将身上外面那层罩衫褪下来扔到桌子上,又低头从腰上挎的包裹里翻找出一件干净些的衣裳,也放在桌上。
杜若打量一眼,不由得提醒他道:“这要是缝补起来,你可要倾家荡产了啊!”这两件加起来少说也有十来个洞,他身上能有多少钱?
他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请老板都给我打上补丁,就像这样!”他指着一块丑陋的补丁给杜若看,“我就想要补丁,这些洞大都是我自己撕的,这不是天冷了嘛!夏天穿凉快,再过阵子就冻人了,都给我补上花不了多少钱吧?”
“好好的衣裳撕成这个样子……”杜若无语。
“你这一天没生意了,你不会狮子大开口宰我一顿吧?”他又忽然问道。
杜若:“……”
“咱们都是可怜人,行行好少收我点!”他又是作揖又是讨好的笑。
杜若点点头,略嫌弃的拿过那两件衣裳,又端出针线筐,坐下来正准备缝补,又听他道:“从外头打补丁,不用缝那么齐整,针脚大一些,歪一些,怎么难看怎么来!”
杜若:“……扮可怜骗人啊?”
“要饭的就要有要饭的样子,要不然谁会可怜我啊!”
“我能给你打一百八十个不带重样的补丁,不过我觉得你有手有脚有脑子,好好找份儿工赚钱比骗人强多了,你还是拿走吧。”
“别啊,这天都冷了,我得穿厚实点,你看我身子弱的……”他可怜兮兮的甩了甩一只胳膊,撸了把鼻子。
“那你等会儿吧!”杜若转身回到后院,找出一件旧衣裳,拿到前面来裁剪开。
“你也别闲站着了,那儿有一盆清水,你洗一洗手,帮我去街上买两个包子来!”杜若对他道。
“哎!”他殷勤的弯腰应声,用双手接过杜若递过来的钱。
“她走了……”他准备就此与她共度一生,然而她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真罗静立一旁没有搭话。他自是知道她走了,毕竟那位女施主才从这儿离开不久。
宋居安缓缓摇头,继而哂笑不已,“你看,我这一生,想要的,从来得不到,想守护的,总会离我而去,指间流沙,抓也抓不住,上天从未成全过我。”
世事多变,万般掠影浮光,到头来只剩满目苍凉。
真罗手捻佛珠念了句佛号,“宋施主,世人无一不是处于人生八苦之中,看开,放下,诸般痛苦便会远离。”
“我宁愿她从未来过……”
他这样半死不活的过着日子,一具空落落的躯壳,然而她却来招惹他。事实上……她也没招惹他,现在仔细想来她对他避之不及。
他竭力不让自己往深些想,愈想愈痛罢了。
真罗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佛殿外空旷辽阔,远处苍山尽染萧瑟,寺院里高墙下那颗粗壮的银杏树黄叶落了一地,风一吹,便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念经的时辰到了,僧人们双手合十神色平静的走入大殿。
他们排成排盘腿而坐,整齐的诵念经文,声音清亮透彻,一字一句一禅语,仿佛要将人从红尘俗世中惊醒抽离,无欲无求才是真。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日落霞飞,夜幕四合。
寺内上香的人或游客也都离去了,整个寺内又恢复了该有的清净。
几个僧人手中拿着扫帚抹布进入偏殿扫地擦佛台,各自低头忙碌着,对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人见怪不怪。
等打扫的僧人们也不知何时离去了,宋居安仍旧在那儿坐着。
一个黑影闪身进入殿内,一步一步逐渐走到了宋居安的身后,袖口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便握在了手中。
“萧暝!本想着你如死人般再爬不起来了,谁知你又去碰魏国公,转眼又因为一个女人变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可真是个情种,两次折在女人的手里,怎能成就大事!就算我不杀你,想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不过杀了你,能让许多人安心!”
黑衣人刚一扬手,就察觉身后有一道劲风袭来,他迅速转身对敌。
韩良面色冷寒,手中的短刀几乎从黑衣人面上划过,被他堪堪躲了过去。
“阁下究竟是何人?!”黑衣人道。
“金朝光!究竟是谁派你来的?!”韩良寒声问。
“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哼!不公平!上回你我已经交过手了,你又是谁!为何一直守在萧暝的身边?!”黑衣人道。
韩良也不再吭声,俩人在殿内打了起来,你来我往,飞身闪躲纵跃,看上去武功不相上下。金朝光手中那根如同枯树枝般的细长拐杖中连连射发出毒针,韩良一一躲过。
过了一会儿,打斗的两人将决斗场转移到了殿外,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