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聚居区,与十余日前迥异,黑夜不能遮蔽泥稀的感官,它不像角马这种血肉之灵必须借助眼睛来观察。
作为一只永温土,怎么能仅仅依靠眼睛呢?何况有时候亲眼见到的也未必是真的。
这一片土地新长出了一层草,原先的树木之类全消失不见。很直观,若是白日间,谁都看得出来。
泥稀看得到更多,在班烈接近这边的时候,它就隐隐发现不对劲。当钻出树林,发现自己留在这的主躯体被打散成尘埃,当场就气爆了,所以发出了那一声巨吼。
一大片新生的草芽窸窸窣窣地抖动,无数细小的颗粒从草皮之下涌出来,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土球,滚动着,靠近班烈,再如泥浆般融化包裹住它躯体的一部分。土球很多,因为泥稀自身体积就不小。
主躯体残留的意识归位后,当时发生的一切更加清晰地重现于泥稀记忆中。
那个雨夜有某种特殊的气息降临,带着神性。泥稀对这种神性感觉有些熟悉,它与圣庙中祭祀身上的神性类似,只是又夹杂些许煞意。
煞意令泥稀不适,想快速逃离这里。土球化成的泥浆完全包裹住班烈,还有很多剩余在草地上。此刻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泥稀裹挟着班烈,从地上翻身而起,踉踉跄跄地向远处奔去。
身后,草地上剩余的躯体,又散成一堆泥浆,渗入草皮中。
一连走了四五日,泥稀也有乏味了,更重要的是它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神山之下何其广袤,连班烈也只是对自己附近的部族熟悉,遑论泥稀这个山中来客。
面前是一条汹涌的大河,浊浪翻涌,不时有巨大的树木在河面载浮载沉,被冲向下游。
泥稀在河边看了一会儿,心中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自高处一跃而起跳入河中。
高空中,一只觅食的仓鹰恰巧瞥见了这一幕。
水流湍急,泥稀与班烈很快就冲没了影儿,仓鹰也飞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