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不按常理出牌!
傅二太太又是一愣,忙道:“明月这法子倒是好,甭管之前有什么恩恩怨怨,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来,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傅老太太的喉头也没发出“嘶嘶”的声音来,想必她老人家也是怕死的。
事物反常必有妖,可如今谁也没心情去理会傅明月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曾妈妈没多久就直接去了傅家长房,傅家长房老太太拿了对牌差人去请太医,到了中午时分太医就过来了。
太医的话和大夫所言都是差不多的,就算是拿药,拿补品吊着,顶多也就半年的活头了。
不过太医的医术还是极精湛的,用了针灸,到了下午傅老太太就能强撑着说几句话了。
这人病了,自己的身子骨是什么状态,自己心里也清楚,纵然旁人都瞒着傅老太太,可傅老太太还是在傍晚的时候将所有的人都喊到了存善堂,位置更是定在了正厅。
这正厅一般是除夕或者节气的时候摆饭的地方,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傅老太太这是有话要说。
果然,等着傅明月到了存善堂正厅的时候,见着傅老太太穿戴整齐坐在上首,今日的傅老太太穿着一身绛红色牡丹遍金纹夹袄,头上戴的祖母绿抹额,脸上还抹了细细的一层脂粉,叫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甚至比往日过节的时候还要郑重。
屋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唯独傅三太太和傅六娘没来了,傅明月进去喊了一声“祖母”。
傅老太太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一进去,这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去了,包括桂姨奶奶。
傅明月像是没看到似的,坐在了傅德文身边,傅老太太也看了他们父女两人几眼,可到底没有说话。
没多久,傅三太太就带着傅六娘来了。
傅三太太想必是刚从外头回来,不复往常的一身寡淡,身上的衣裳虽以素淡为主,可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精神了不少。
傅三太太笑着道:“老太太,我们来迟了!”
傅老太太向来不怎么说她,只道:“先坐吧!”
咳嗽了两声,她才道:“今日我将大家找过来是有些话想说的,有些话若是现在不说,我老婆子不知道还没有机会说了……”
傅大太太喊了一声,“老太太!”
傅老太太冲着她摆摆手,只道:“我自己的身子骨……咳,我自己知道,你们也不必骗我了,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吃过苦享过福,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可我唯独放心不下你们啊!”
她的目光在所有人面上扫了一圈,微微叹了口气,“我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有出息的命不好,命好的没出息,就这样,我怎么能安安心心将傅家交到你们手上去?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见了老太爷都没法交代啊!”
一个个听她这般说,皆是羞愧不安。
傅老太太又是好一阵咳嗽,曾妈妈忙上前替她顺气,缓了好一阵,她这才道:“众人拾柴火焰高,我死了,你们还得住在一起,凡事有个商量,遇到事儿能拿个主意来……我不知道京城里头旁的人家是怎么样的,但是我们傅家,不能分家!”
这话,没人敢接。
其实像傅三太太是赞同分家的,她就有个女儿,以后傅六娘出嫁之后,自己一个人过的好不自在。
可像是傅大太太和傅二太太就不愿意分家了,傅大老爷没本事,若是分家了只能坐吃山空,他们这一房子嗣多,这分家自然是家产均分了,他们怎么算都划不来的。
至于傅二太太,就更不希望分家了,不分家,她靠着王家在府里头还能作威作福了,若是分家了,要养活丈夫留下来的庶子,不知道要操心多少事儿,更重要的是,没油水可以捞了。
众人是各怀心思,半晌,都没人说话。
傅老太太声音微微拔高了些,“你们一个个是怎么想的?与我这老婆子说道说道!”
傅大太太和傅二太太低着头,没说话。
傅三太太含着浅笑道:“老太太,这样怕是不大妥当吧?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到时候您百年之后,我们四房谁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了?怕是各房操心各房的事儿,各房替各房打算,谁都不服谁,反倒是还不如之前亲近了!”
傅老太太看在她守寡多年的份上,对她一直很和气,如今语气骤然变了,“若我说这是我的临终遗言了?”
这话太严重了些,傅三太太神色一滞,也不好接话。
傅老太太又道:“至于管家,之前是怎么管的,以后还是怎么管,放心,我这些日子会叫曾妈妈拟一个章程出来的,娶媳妇府里头拿多少聘礼,嫁姑娘拿多少嫁妆,都是有定数的!你们别想着大房子嗣多,你们划不来,可若是大房的孩子有出息了,难道还能忘了你们这些叔叔婶婶?”
傅家大房的孩子能出有出息的吗?
傅明月很是怀疑!
她见着没人开口了,淡淡道:“老太太,话是不能这样说的,这长辈死了不分家就是那些寒门小户的做派,家里就几件破屋子,家里头人多,分家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所以这才没法子分家!”
“您又怕是不知道,像那样的人家,明面上住在一起,可劲儿根本没往一处使,背地里为了些蝇头小利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反倒闹得不像样子!”
她可不会将傅老太太什么临终遗言放在心上的!
傅老太太也知道这一点,只道:“那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了?你们了?愿意分家吗?”
傅大太太忙道:“老太太您也知道,媳妇向来没主心骨,自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