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身材佝偻，正躺在床上，眼睛微闭，倒着气。倒气一说，是本地方言，是指人在临咽气前的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内，身体的各项指标均已下降，死亡前最后的呼吸。这种呼吸节奏很慢，有时候十秒钟一次，有时候五秒钟一次。

传言，在人临死前的一刻，要躲开死者的前方，否则会有魂魄袭身，带来不好的灾祸或是疾病。

老妇人的身上还插着医疗设备，包括血氧仪器、氧气袋等系列，这些鸿奥都叫不上名字，毕竟跟西医接触得少。而血氧仪器上的心跳、脉搏、血氧指标均已成为直线的死亡状态。

同时映入鸿奥眼帘的还有何三姑，鸿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有她，看来她也是从人家生小孩的地方赶场过来的。她继续焚香、磕头，做着属于她的法事。

相守一生，即将就是分别的时刻，大老王的心里最不是滋味。

鸿奥突然意识到即将逝去老人的不正常，按理来说，血氧仪器上的各项指标已经没了反应，老人应该撒手人寰才对，怎么还在一口一口倒着气。鸿奥默默感知了下老人的气息，已经没有了活人的半点气息。

老人的儿女在一旁呼喊，老人再也没有回音。

鸿奥问道：“这持续多长时间了？”

老人的一个女儿脸上挂着泪痕，半蹲在老人的身前，哽咽着答道：“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这也不好，也不烟气，我让子孙们都来跟她道别了，还是不行，难道还有她放心不下的事。鸿玄师，您受累给看看，到底我母亲还有什么放下不的。”

倒气倒了一个小时，自然是不正常。鸿奥细细感知，他感知到了后山上有一只山鼠也在濒临死亡状态，居然是这么个小玩意在作祟，临死之前还有强烈的脑电波干扰人类，鸿奥也是显得十分无奈。

只是，这种事，总不太好公诸于众。

“各位亲属，我看老太太已经丧失了各项生命指标，应该是撒手西去了，现在我们不如帮她一把，让她了却了心愿，赶赴天国报到，如何？”鸿奥建议道。

鸿奥这一说，立刻引发了此起彼伏的哭声：“你不能走啊，你还没享福呢？”“你咋就扔下我们不管了……”“……”

王小虎脸上挂着泪痕，问道：“鸿玄师，我母亲是不是还有所牵挂？”

鸿奥知道老人已经没有了意识，是已经死亡的状态，不停地倒气只是山中山鼠作祟的缘故，可是，他不能冒然将老人送走，如果这样，很可能落下杀人犯的罪名。在家属公认老人还有气息的时刻，如果鸿奥帮忙让其咽气，这肯定会招致大家的痛恨，一般医生都不敢做这样的决定。

这就是玄师的苦衷，明明发现了问题，还不能去做。鸿奥有了想法，言道：“老人此刻是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之所以还在咽气，是死亡前做这个动作形成了惯性反应，所以，已经死亡的老人仍旧发出肌肉的抽动，才有了此现象。”

王家人早已意识到老人的反常，互相间商量了一下，同意了鸿奥的建议。

“等等，刚才王老太给我托话了，她说要让老头跟她讲几句话，她才放心。”何三姑跳大神似的拿着焚香，屋内乱转。

一听，鸿奥立刻暗骂，该死的老迷信，哪都有她添乱。

按照何三姑的指示，大老王磕掉烟袋里的烟灰，抓着老太的手说道：“老伴啊，你放心地走吧，家里还有我，我照看着他们，没事的，你就放心吧。到那头，多准备些吃的用的，别舍不得花钱……”

鸿奥听着有点泪湿，这是告别之前最为诚挚的话语，是人家最纯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