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姐姐,我们错了

“好吧,就是料到你不会相信了。但是她却是不是你的姐姐,她只是一个与你们同在皇宫的木偶师,因为药物原因,才会变成你姐姐的模样。”

“你们都骗我!”贺韶云明显不想再听海落樱说下去了。没有人色的小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青色的血管,白色的手骨狰狞地抓着掉落在地上的木梆,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次敲响了。

“胡说!如果姐姐是假的,那真正的那个呢!”

“死了,她死了。”

贺韶云忽然像是抽去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一旁的无名却早已泣不成声,被凌宇拉住了,才没有冲向前头。

或许无名早就知道了,这一层真相早就会揭穿了。

“她……怎么死的……”贺韶云已经听不见她自己的声音了。

“记得那场大火吗,曼丽挟持了你,贺时雨为了救你而闯入火海,她本是可以活下来的,但是她为了同样陷入危险的无名,而与曼丽同归于尽。”

“无名为了完成她最后的嘱托,好好的,让你活下去,才成为了那个其实不属于你的所谓的姐姐。”

“姐姐……真的死了……”

贺韶云忽然很迷茫。几百年了,忽然有一个人告诉你,其实你一直恨的那个人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最可恶的是,你恨的那个人,却是因为救她们而死去的。而她,却因为这份执念,怨了几百年啊!

其实那个人还是一直爱她的吧。或许这是她才想起,儿时一起种下的芍药,是她们一辈子的约定。芍药依然含苞如初,那一起种芍药的人,却不见了。

不见了,找不回来了。感觉……真可悲啊!

贺韶云忽然放声大哭,这一次,空洞的眼眶里却留下了晶莹的泪珠,落在那木梆上,木梆挣脱地颤栗起来,像是硫酸的化学反应,蒸出一缕缕白烟。

“嗒嗒!嗒嗒!”木梆急速地颤动,如同地狱的恶灵受着煎熬,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最后缥缈在了空气里。

海落樱缓缓地走过去,弯腰捡起贺韶云最后一滴泪珠,那是由她的泪水凝聚而成的,那是珍珠白色泽的晶钻。

无名小跑过去,搂住了贺韶云,任凭她的手骨,在自己藕臂上留下一道道的红痕。

“我不是很会安慰人,但是你确实错了。”海落樱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熟练地打开暗格,将珍珠白晶钻放入其中,再扣好。

“对不起。”贺韶云觉得自己的内心从来没有那么平静过了,但她的身体却在一点点的变轻。

无名惊愕地望着她,双手无助地挥舞,却再也触碰不到。

“无名吗?”惨白的小脸上竟然透入出一点暖意,“对不起,这一次,我可能不能再做你的妹妹了。”

贺韶云的身体渐渐消失,如同沙漏里不会停息的流沙,又像是夜晚星空划过的绚烂流星,几缕白烟幻化出她曾经的模样。一头漆黑墨发落及膝盖,明媚动人的小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尤其是那双太东方的黑色眼睛,漂亮得惊心动魄。

她在无名的额前落下轻轻一吻。

“姐姐,我们错了。”她闭上眼睑,随着唯一流动的空气,淡去,然后消失不见。

整个洞穴都被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无名不知道自己在哭泣什么,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们错了,错在出生在皇家。

我们错了,错在了从小看透了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我们错了,错在你不应该救我,错在我不应该那么执着。

我们错了,错在最后的时光,却天各一方。

还好,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姐姐,我来找你了。

贺韶云睁开眼,那个小手沾满花泥的清秀少女替她擦擦汗,爽朗的笑声回荡院内。

“妹妹,芍药花开了。”

{}无弹窗海落樱木愣,感受面前少年微冷的身体传来的暖意,平稳的呼吸带着些许的急促,修长有力的手臂怀抱着她在他面前而显得娇小的身躯。

“怎么了。”海落樱出声,清冷细微的声音回荡山洞。

“你醒来就好。”白若离按住少女的肩膀,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目,她的高挺鼻梁,她诱人唇瓣,还有那双薄荷蓝的瞳眸,清澈地映出他的模样。

没有慌乱的样子,只是碎发有些遮住了他漆黑清明的云墨色瞳孔,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色泽。

“这是哪里?”少女糯糯的声音宛若三月春风拂过,惹得白若离心底痒痒的。

他抬起头来,瞳孔一闪而过不明所以的神色,清澈慢慢地沉淀成昏暗,如同墨色深谭般不可测得。

微微发凉的唇角勾起一抹让人赏心悦目的浅笑,带着些许坏坏的味道。薄唇开了开,“说真的,玛格丽特,你这样子我不介意玩火……”

海落樱或许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从梦境醒来后的样子有多么诱人心动。瞳眸半开,犹如高贵的暹罗猫咪,慵懒妩媚。白若离有些宽大的男式外套,在她的身上居然穿出了男友衬衫的感觉,无法想象,如果此时此刻她穿着男式衬衫的话,会多么漂亮,美得惊心动魄。

她淡淡地笑了,包含了太多东西,以至于连白若离都不明所以她瞳眸里真正的色彩。

是一场梦罢了吧。

海落樱发觉,心口居然有些发闷。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梦为什么会如此真实,仿佛他的温度,还在指尖传送到她的面颊。

海落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或许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贺诗雨吧,你应该也在。”

听到面前少女并没有为他刚刚的调侃而有些讨厌的蹙蹙眉,反驳他,而是意外的猜出来那一直待在他们身旁的人。白若离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可能什么都知道了,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贺诗雨从屏风后绕出,粉红芍药的锦绣,有些刺痛了海落樱的眼睛。

“是啊。”海落樱说,“我甚至都不知道如何称呼你。”

“师父,你们说什么啊。”凌宇挠挠头,帅气的面庞上写满了疑问。

白若离却只是坐在床沿。略显昏暗的光芒照着他俊逸完美的脸颊轮廓分明,宛若著名雕刻家下的希腊神像,邪魅张扬的眉毛微挑,修长笔直的双腿叠交在一起,露出精致白皙的脚踝。还闲不下来地玩弄着海落樱一头墨黑的垂发,竟将其编成了婉约的鱼骨辫,随手将桌上的单色丝绒花绑住了发末。

“她让我等待你,我做到了。”贺诗雨坐在檀香木椅上,“叫我原来的名字吧。”

“无名吗?”海落樱叹口气。“你应该很累吧,代替别人活下去。”

“也没什么。”无名将额前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我的命是她给的,而且,我答应了落生姑娘等你出现,并把耳坠交还给你。”

她顿了顿,垂下眼睑,“或许说那本来就是你的。”

白若离的动作依旧。

“你除了在梧桐街,就是在这里?”海落樱问到。怕是当年出逃以后,按照落生的计划在梧桐街48号这座地下城市安息生户了吧。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帮忙。”

无名话音刚落,楼梯间口,便传出了梆子声音,越来越响亮,渐渐明晰起来。

那穿着罗裙的女人,停住了脚步。

她麻木地扭转着脖子,晦暗漆黑的眼眶略过每一个人,明明已经失去了晶状体,但与她对视,仿佛卷入了一个无底深渊,下坠时呼吸加快。

“嗒!”清脆的梆子声最后落下,力道像是要把一枚铁钉敲入木桩里头。

白银蛇面人宛如鬼魅般,悄然无息地暗自分部到洞穴的每一个角落。手心捧着的烛光再加上原先就有的火把,怕是不想看清面前的现状,都无法逃避。

白若离不慌不忙,白皙修长的手指搂过海落樱,避免被一旁的白银蛇面人触碰到,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女人单色的罗裙朴素,但衣裙上绣着花样的白色芍药,做工之精细,怕也不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裙子那么简单了,更何况,海落樱还觉着这件罗裙有些眼熟,仿佛跨越百年,也有一个这样的少女,在芍药花瓣中的裙摆里,浮现出她灵动的笑容。

“姐姐。”女人诡异地出声,声音却与面貌有些不符。

“妹妹。”无名出声,她无法现在就抛弃贺时雨这个身份,既然约定,她就要好好地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