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短暂避风港

自己的亲妈,小小诺亲亲的外婆。

"再拖几个小时孩子就有休克的危险,你们知道吗?服用过量还会损伤心脑器官……"

医生还在训斥他们,唐千诺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小诺动也不动趟在病床上,小手小脚全插着管子,接受输液。那么安静那么小,看上去似乎是怕妈妈担心,听话的配合着。唐千诺不住抹泪,此刻她真怀念那个淘气任性,会咯咯笑哇哇哭的女儿。

这时,有人进入病房,一直在旁陪同的程致远猛地站了起来,显然与来人相识。

"程程,真是你!"那人似吸一口气。又上下打量男孩身边的唐千诺。千诺顿觉浑身不自在,与那人对望一眼,原来是个女护士,带着口罩,仍能看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狐疑盯紧唐千诺看,目光不善。

千诺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哪里在乎那么多,收回眼神不再理会。

身旁的程致远面容讪讪的,跟着那女护士出去了。

他们站在走廊低声絮叨良久。那女子的说话声就断断续续飘进唐千诺耳中。

"程程,这种浑水你也敢跟着瞎搅……也不怕她讹你……再这样小心你哥揍你。"

唐千诺听得真切。世人最喜欺负孤儿寡母,看看,躲都躲不过。

做完治疗,出了医院,外面已经漆黑,就着昏黄街灯,唐千诺决定对程致远坦白。

"看,我确实是个未婚妈妈。此生可能再无前途,注定颠沛流离。"她抿嘴一笑,换副轻松口吻,"你的车开的很烂,追女孩技巧幼稚,不过吉他弹的确实好听。说没见过是骗你的。我们班女生大多很喜欢你们七班的乐队。我也常去观看。连我好友都说你是三个人中最帅气的一个。"

她上前作别,以示对两天来辛劳奔波的感谢。可男孩尚愣在那里,并未有握手或拥抱的意思。她也是女儿在怀,腾不出手来。于是作罢,点头微笑。

"再见!你值得更好的。"

她大步流星的去路边打车离开。

已经撞的头破血流,还不学点现实,此生真就没救了。唐千诺心如枯井,生计都发愁,哪还有心思谈情说爱,不如直接挑破,对人对己都是负责。

回到大宅,十点已过。踏进大门,就见三层楼外加露台灯火通明,庭院角落都被悉数照亮。

老人今天换了新玩法,要举办舞会?

唐千诺心中嘀咕,将女儿抱去小屋。

孩子早已醒了,只是神情蔫蔫的,唐千诺心中酸涩,看到一旁早已放凉的饭菜,捏起那个煮红薯,剥开皮,一点点喂女儿吃。

"别吃那个了,凉的红薯吃了胀肚。"身后传来刘妈声音,吓了千诺一跳。她何时进屋,唐千诺竟一点也未发觉。

"来喝点粥。"她端着一小碗白粥走近,蹲下来喂孩子。

问起下午的事,唐千诺就如实一一告诉她。

刘妈听完直叹息,真有这样恶毒父母。

"安心住下吧,老先生口恶心善,不用担心他。"唐千诺颔首答是。

喂完孩子,刘妈收拾碗筷起身离开,唐千诺又听得她幽幽嘀咕,"都是天涯沦落人……"

哄孩子睡着,唐千诺就接到东家传唤。

从地下室上来仍看到满楼灯火,将一层厅堂照的通明。楼上说话声絮絮传来,还有悉悉索索一阵响动。看来今晚老人照例心情不佳。

噔噔噔有人下楼,唐千诺看到温文尔雅的冯管家顶着一头乱发,怀抱一箱故纸出现在楼梯拐角处。看到女孩望着自己,老冯顿觉尴尬,脚步一顿。

"今晚请小心服侍,尽量忍耐。"他说着下去了。

因中午的事,唐千诺本就有点心虚,看到这样阵仗,瞬间只觉头皮发紧,后悔不已。她暗暗告诫自己,今晚有的折腾了,须忍耐忍耐再忍耐。

她静悄悄上楼,小心翼翼推开老人卧房门,头也不敢抬的站进去,听候发落。

老人却并未提中午之事。只是照例先发了一通脾气,埋怨世界变化,抱怨年华易老,腿脚身子骨都变成了废物,不能随心所欲。

唐千诺松一口气,这时才敢悄悄抬眸看东家一眼。只见老人裹被靠在床头,露出宽兰绒睡袍睡帽。呼哧呼哧生着气,活像个浑身是刺的老河豚。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忍俊不禁被自己逗乐,噗嗤一声笑出来。

场面瞬间就尴尬了。良久的静寂中,唐千诺看到老人惊讶的表情渐变成愤怒,他一张阴沉的脸泛起红潮,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她,似要将目光化为利刃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刺穿。估计他一辈子里也没遇到几个人,敢在他如此严肃的时刻取笑他。这种时候大家往往比他更严肃。

唐千诺自知又犯了大错。

她一颗心缩紧,低下头闭眼等待。而半晌,并没有花瓶台灯朝她脑袋掷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