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史上这样记载：

1999年9月28日，创社第一战，完胜！

地板被登山社吐得超恶的，扫好久，还喷了两罐廉价香水，结果味道更恶了orz

本日增修社规：

以后不准在神裔馆内打架。尤其是毒手神医，他的招数很脏。

◎

这场两社大乱斗之后，学务主任更崩溃了，他急著想找个衰尾道人来约束这群异能学生，但连问了好几个老师，全教职员办公室都避之唯恐不及。

神裔馆的社员们也不是一般的不良少年。

元老群里面，还有家长会长的宝贝女儿秀娜，和跳级智优生陈陵，社长林元丰的入学成绩也不差，结果才刚获准创社，社长就带领智优生和富家千金参与了跟登山社的互殴活动，还打出食物中毒送急诊的可笑灾情，在校园内蔚为奇谈。

这种乱七八糟的组合、超展开的失控，到底要老师怎么管才好？

在一堆老师你推我让之中，陈老怪忽然跳出来，向学务主任毛遂自荐。

既然有勇者愿意接下烫手山芋，当然就交给他了。

陈老怪的绰号也是元老们取的，依据社史模糊的记载，那时候陈老怪自己的家事也焦头烂额，听说他儿子生了怪病，四处求医不见改善，他自己初一十五还得去庙里做乩身服务，压力大得快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又主动冲过来，肩负起神裔馆这个担子，一担也担了十多年。

在接任指导老师后，陈老怪结束长久以来的乩身生涯，儿子的精神状态也逐渐康复，再加上神裔馆其实自有秩序，俨然像是个独立自治的小机关，并不需要陈老怪太费心，挂名神裔馆指导这个决定，对陈老怪而言，反倒是因祸得福。

十多年来，陈老怪一直是那样的，没事偶尔亮相晃一下，说不出有什么重要性。

林奕想起他们好久没跟陈老怪坐下来聊了，毕竟年纪差太多，话题有代沟，也不知道要怎么好好招呼老师，平常社团吃饭他们都不想邀陈老怪，除了谢师宴以外，谁会找老师同桌破坏气氛啊？

唯独东东不太一样。

东东当社长时拒了两次官，推掉来自天权宫的挖角邀请，又奉还天枢宫的册封旨之后，主动订了一桌酒席，邀请陈老怪一起来吃喝同乐。

“我们来庆祝吧，神裔馆又爆红了一次。由黑翻红。”东东说：

“陈老怪也是天枢宫的九品官耶，当年他跟创社元老一起被册封的。”

向来只听过人家庆祝升官，青云得志，东东那回演出的是拒官戏码，硬是反其道而行，搞了一个拒官酒宴。但神裔馆除了接令以外，剩下的时间都在吃喝打屁，虽然庆祝拒官有点怪，但也不算很奇怪。

那日东东很大方，帮大家点了满桌菜肴，表示今晚消费无上限，如果吃空社费他会掏腰包补贴，要大家别客气，尽兴而归就是。

既然有金主大佬要全包，筵席的气氛当然很热络，众人轮流举杯庆祝，胡闹引述国文课本上看来的成语，称赞东东高风亮节、不慕荣利、不忮不求、不为五斗米折腰……

每个人举杯都要讲一句成语，简直变成弃官的古文联句比赛。

林奕暗暗好笑。东东就是不爽当官，结果大家还用官场的马屁文化恶心他，硬要挑战他能忍到何时。

终于东东被轰炸的落荒而逃，去柜台讨了一瓶陈年高粱，开始跟陈老怪闲话家常，一边不停劝酒对饮。

现场吃得杯盘狼藉一阵混乱，大家各闹各的，本来陈老怪还试图听懂其他社员的幼稚话题，很快的，东东已经完全稳住陈老怪了。

陈老怪几乎只跟他讲话，酒后三巡话匣子一开，畅谈起人生的大道理。

“你喔，修得不错，但当社长功课多少顾一下，你导师和主任都跟我抱怨了……”

“欸。”东东陪笑：“老师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嘛。”

“说什么好话？智优生还这么叛逆，学生的本分就是读书……”陈老怪训话了。

“可是老师，有些事年轻时不作，以后就作不了了。”东东歪著頭一臉哀怨：

“啊你看这社会，人人低薪过劳、忙着顾饭碗，下班了只想补眠顾肝，谁还有时间争取公平正义？谁还有心力关怀弱势？”

林奕低头望着自己书包上的tnvr零扑杀贴纸，那是他参加某次街头游/行的纪念品，他想起一同努力为流浪动物争取权益的伙伴大多很年轻。正因年轻，所以还保有天真与热情。

总有一天他们的眼神也会慢慢老去，被吃人的社会吞噬。

“你有想法，有抱负，很好！那你更应该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研究所，然后出国弄一张名校学历再往上爬！爬得够高，稳定了，你就有很多时间很多钱作你想作的事……”

陈老怪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譐譐教诲：

“好歹先拿个铁饭碗，先求稳定再想别的，你听老师的没错……”

汪浩打了一个寒颤，隔着林奕，他放下筷子嘀咕：

“老师啊，你是铁饭碗啦，但不管是17岁或70岁，不相信自己有力量改革，就什么都不会去尝试了。”

在陈老怪尚未反应过来前，东东砰的一声，把酒杯用力磴在汪浩面前。

“汪胖，罚酒。”

汪浩立刻起身，毕恭毕敬的连饮三杯。

“老师我敬你，谢谢你照顾神裔馆。大家一起敬老师！”

陈老怪先愣后笑，也干了几杯，东东随手给身旁的林奕斟酒，林奕瞄到瓶身的58％，心知自己的酒量一杯下去就不行了，两杯大概会扫兴的大吐当场，他一口都沾不得。

林奕索性先收下来，再趁东东跟陈老怪纠缠劝饮时，偷偷倾回陈老怪的杯子里。

看到林奕的手趁乱想蒙混过来，东东眼睛雪亮，却没有阻止，反而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要倒就快一点。

学长姊一边聊天一边开始移动位子，有的人卯起来对老师劝酒，有的人忙著把学弟妹拖到外场去，喧哗推挤成一片，看似大家都略显醉意，却乱中有序，林奕开始有点看不懂了。

好像今日的主角不是傲骨拒官的东东，而是向来影薄、却莫名持有仙官之位多年的陈老怪。：，，，8598213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