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说有个文档是你的性命,是不是记着你以前的事?”
“嗯,如果我把自己的故事整理出来,说不定可得诺贝尔奖。”她开心地笑起来,好像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我拿出记着店里流水帐的本子给她,她问干吗?我说:“趁你还没出名,给我签个名。”
她又开心地笑起来,我发现自己是多么喜欢看她开心地笑。“好嘞,朱大师给小程签名留念。”
她在桌前坐好,认真想了想,写下几个字,递还给我。我一看,大出意外,本子上几个狂草字体,龙飞凤舞,力透纸背,难以相信出自眼前这位斯文的小女子之手:店不在大有心则强朱丽亚。
“我真心膜拜了,文如其人,我难以想像你会是怎样内心强大的女性了。”听刚才介绍,她年长我一岁,我说:“我真心想叫你一声姐。”
“好啊,看到小弟肉肉的模样,姐就开心了。或许是互补效应吧,我排骨差不多的人,看到你胖胖的就舒服。”她这么说,我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喜好,果然更加喜欢苗条修长的女孩,看到肉多的心里发腻。
这时,隔着巷口的文具店的二楼传来了争吵声,我一听就明白是多嘴与他母亲又爆发了常规战争。战事有点升级了,多嘴跑到街上,举着一把斧子嚷道:“你们看,这个是什么人啊,木匠给她干活,她连他的斧子都要偷的。”
朱丽亚问我他说的是谁,我说是他的娘。她无语。
我说:“他也算是我们街坊当中的一个恶心了,不管说什么,他都能讲出一套大道理来。反正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叫做多嘴了。”
“本来也不该这样说自己的妈的,不过有些当妈的也真的是不像样。”听她这么一说,我猛然想到了她的妈毛云凤:原来她刚才的无语还有深层的意思。我一时无语。
“有位母亲,带着十三岁的女儿去见情人,这个情人是个老色鬼,装作疼爱的样子,把她的女儿抱到膝上坐,摸啊摸的,女儿十分难受,挣扎着跑开了,回家路上,她竟然为此事打了女儿一个耳光,说她不懂礼貌。”
停了停,她接着说:“有位母亲,带着十岁的女儿去吃喜酒,女儿指着一只大闸蟹毛腿上沾着的泥巴问这是什么,当时她母亲白了她一眼,回来的路上为这事打了女儿一个耳光,问她没吃过蟹吗,丢脸不丢脸?”
我疑惑她的那个文档里会有多少这样的故事,有这样的母亲也肯定会有更痛苦的遭遇,我不想再听下去,说:“听你讲述,真像听电台的主持人在说。”
她笑笑说:“你耳朵不错,我读书的时候就是学校广播站的主持人,学校的文艺演出也基本上是我主持。”
眼前坐着的是我二十一年的生命中遇到的最文艺美丽的女性,她的神情这么无邪、眼神这么纯净,一点也看不出她说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