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看着几人颓然的面色,眨巴着大眼睛道:“娘,你放心,爷不会现在把大姐赶出去的。”
杨氏欣慰的抱了抱她,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眉头满是担忧,直到张氏大嗓门又在院子里喊了起来:“人呐,碗没人洗啦?”
杨氏沉了沉脸色,还是勉强笑了笑走出去。
大刘氏倚在门框上,看见杨氏出来,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道:“馋嘴的害婆娘,咋没把她吃死?”
沈老爷子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行了,少说几句。”
大刘氏虽然还是骂骂咧咧的,却还是依言走进了上房。沈老爷子在这个家里,还是颇有威信的。
沈梨看了看几个人明显恹恹的神色,一旁站着的小刘氏擦了擦眼睛,把沈清兰给孩子换下的尿贴子放在篮子里,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出去。
沈老爷子对小刘氏到底是个啥态度那,不维护也不使唤,就好像家里没这个人似的,沈梨眨了眨眼睛,深知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看着沈清杏和沈青竹都去逗弄小豆子,蹬蹬蹬的跑向了上房。
沈老爷子正坐在炕上一张张的压着书页,大刘氏帮着沈文英裁着尺头,沈文怀立在一旁温书,第一个看见她时,便轻轻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气来。
沈梨对这个小叔没什么感觉,知道他是个只会读死书的呆子,又颇有点恃宠而骄,是这个家里除了大伯沈文德以外唯一有资格跟着老爷子上私塾的人。虽然多次被人夸聪慧,但伤仲永的事她还是明白的,就凭这样的家庭氛围,究竟能不能成才还两说那。
沈梨就当没看到,笑吟吟的凑到沈老爷子面前:“爷,你干啥呢?”
沈老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唔,压一压书角。”
沈梨看了看,发觉是《论语》《孟子》之类的,还有几本比较初级的《三字经》《百家姓》,沈老爷子也算是个老秀才,能开私塾也就证明他还有些真才实学。
沈青竹的启蒙还得靠他呢。
沈梨就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来,眼睛黑黢黢的带着崇拜的光芒:“爷,您真厉害。”
沈老爷子听到小孙女夸他还是微微笑了笑,算是应了一声,又道:“你大伯才厉害那,举人老爷,也这一辈子就不指望了。”
沈梨眨了眨眼睛,顺着她的话头点了点脑袋:“爷,我也想像您和大伯那么厉害,还有大姐二姐,还有哥哥,都想跟着您识字呢。”
沈老爷子微微吃惊的睇了她一眼,还没有说话,就传来了大刘氏阴阳怪气的声音:“麻雀想飞上枝头做凤凰那,也不怕跌下来摔死,没得撒泡尿自己照照,是读书的料不,一个丫头片子,整天妄想着啥呢。”
沈文英瞪了沈梨一眼,在旁边帮腔:“做白日梦呢,娘,你也不说说就是束脩费,她能交得起么?”
沈老爷子轻轻咳嗽一声,回过头来道:“女子无才就是德,咱家不兴女娃认字读书,你也别想了,倒是你哥—”
沈老爷子转念间想起了自己这群孙子,除了大房以外,就没人提起过读书,而他也就真的疏忽了,微微怔了怔,便觉得脸上有些搁不住。
“咋了?没钱,谁都不行。”大刘氏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剪刀拍在炕上:“你让外人看见了怎么说那。”
沈老爷子垂头,挥了挥手不让她开口,他们家现在也不是供不起,以权谋私纵然不行,可他咋就从来没想过私下里教这几个孩子那?
语气就有些柔和起来,难得的拍了拍这个他平日里从没有放在心上的孙女的脑袋:“让你哥每晚跟着我认字吧,还有二郎和四郎,都来。”
“啥?”大刘氏瞪大了眼珠:“你身子是铁打的那,纸笔啥的不要钱?”
沈老爷子本就有些微微的愧疚,见大刘氏不依不饶,便皱起眉头呵斥道:“行了,能费几个钱?文德往家里拿的钱还不够我教几个孙子的?”
“那也是我儿子的钱,你不心疼我还心疼那,嫡庶有别,嫡庶有别,让一个庶子家的孩子花我儿子的钱,你也有脸说?”
沈老爷子脸上更加不好看了起来:“行了,还有我的束脩费呢。”
大刘氏拍了大腿就骂了起来:“好哇,你现在有钱了,脾气硬了,这一大家子不吃了,你要教就教去,还想干啥,是不是还想睡到她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