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妓院

梦幻青旅 李树红 6597 字 2024-05-18

“司徒先生,你个混蛋,给老子我站住!”两位先生正准备出门,那位女“老子”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喊道。

“混蛋”不仅站住了,还毕恭毕敬地走到她面前,双手虎叉置于身体前侧,低着头说:“请问,有何吩咐?窑姐儿!”

窑姐儿重又把屁股陷进沙发里。郁树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极力强忍着,并用手捂住嘴。

“不要叫我瑶姐,我可没你那么老。”窑姐儿煞有介事地说。

“好的,”司徒先生极不自然地强忍着笑说,“好的,窑妹儿,您有何吩咐?”他把“您”字说得格外清晰,连外国人都不会听错。

“昨晚深夜,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这儿是青年旅馆,既不是你家,也不是妓院,你竟然一丝不挂地跑出来上厕所,难道你就不觉得害臊吗?简直是个流氓!”她说着,怒气冲冲地在茶几上狠狠拍了一下。

“啊?怎么?难道您……”司徒先生捂住脸惊叫道,好像处女刚刚失去了贞操的样子。“难道您全都看到了吗?哦,天哪!我的贞操,哦!我的下半身!窑姐儿!无论如何,不管怎么样,您可要对我负责啊!”没等窑姐儿反应过来,流氓已经抱着头窜门而出了。

郁树瞧着形势不对头,窑姐儿的火气不但已经溢满整个白净的脸,而且极有可能蔓延到邻人身上,趁其不备,也溜了出去。

“难道你不打算和我谈谈吗?”郁树追上司徒先生,说道。

“谈什么?窑姐儿吗?我可一点儿也不了解她。”

“不,谈谈你自己的事……我说了那么多,你至少也该谈谈你的经历,不是吗?”

“没什么好谈的。”

“我说,你这人太不厚道了……”

“我真后悔听了你讲那一大堆……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郁树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他认为这是最首要的问题。

“呃……”司徒先生在心里掐指计算着,“三年!”

“哦,天哪!”郁树不禁感叹道,“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可以一天睡到晚呢?他们都必须工作、学习……或者禅坐,而你却什么事也不用做吗?”他说。

“你现在不也是这样吗?”司徒先生反问道。

“我啊?可我刚到这里没多久,只是暂时休息几天罢了。我不可能在这里闲个三年五载,我还得偿还政府放给我的贷款呢!”

“那么你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还债吗?”

“暂且……可以这么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比较容易解释了。”司徒先生说,似乎松了一口气。“可以这么说,我是个幸运儿,既没有欠债,也不缺钱。所以,我最好什么事情也不做,免得妨碍别人,换言之,我把工作机会都让给了那些需要还债的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

“别可是了,道德家!”司徒先生打断他说,“啊哈,我们到了。”

他们到了一家装潢精致的小店,说不清是咖啡店还是酒吧,是中餐厅还是西餐厅,因为里面样样都有。橱柜上摆满玻璃器皿和银光闪闪的餐具,两个系着围裙的姑娘在橱柜前调制鸡尾酒和煮咖啡,吧台前坐着一个昏昏欲睡或喝得半醉半醒的外国人。司徒先生和郁树刚在一个小桌坐下,便有个系着围裙的姑娘捧着菜单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司徒先生大概和她相识已久,老是跟人家姑娘挤眉弄眼,只差抱起来亲热了。司徒先生要了牛排和酒。郁树点了一碗拌面,因为他突然想起了黑面条。虽然黑面条肮脏邋遢,却是的令人愉快的活宝。

“你能不能……”服务生刚要走开,司徒先生拉住了她围裙上的一朵山茶花,请求道,“你能不能偷偷地把音乐换一下?”

“哦,当然可以啦,”姑娘又折回来,把手搭在司徒先生另一边肩膀上,笑眯眯地说,“完全用不着偷偷地……你想听什么呢?”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他的音乐,”司徒先生说,“最好换成有助于消化食物的音乐,你大概知道是哪一种吧?……听着这样的音乐,”他又对郁树说,“怎么好意思抽烟喝酒、吞咽食物呢?我会消化不良的。”

“等一下……”郁树叫住那姑娘,“请问,这首曲子叫什么来着?”

“唔……我也不大清楚,请稍等,我帮你查一下。”她说。

“你干嘛不直接问我呢?”司徒先生说。

“哎哟,我没有想那么多,反正都一样,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郁树喃喃地说。

“是贝多芬的《克莱采奏鸣曲》。”围裙姑娘在吧台里喊道。

不多时,音响里开始播放一种说不清什么风格也听不懂歌词的音乐。音乐一想起,司徒先生便顺势从裤兜里掏出香烟,津津有味地抽起来了。

“老实说,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到……那种地方快活呢!”等着食物的时候,郁树说。

“哪种地方?妓院吗?”

郁树不自然地点点头。

“公开出卖自己的是违法的……难道你不知道吗?”司徒先生吞吐着烟雾说,“前些天,我听说有个城市出动了所有的条子,搜遍大街小巷每一个花花绿绿的角落,拿出吃奶的气力把那桩买卖给搅黄了。我在报纸上看到,那些妓女和嫖客全部蹲坐在地上,像投降似的抱着脑袋,袒露着身子;而穿制服的扫黄队却道貌岸然地站在他们面前,拿着手铐,用手电筒照着那堆肉,给它们拍落照。他妈的,差点儿没把我笑死!我才不想让人家捉奸在床呢。”

“那只是工作需要罢了,”郁树说,“好比街道脏了,需要有人来打扫一样,扫黄也像扫地,永远也扫不净……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司徒先生抿着嘴唇笑起来,递给他一支烟,为他点了火。

“就拿我前些天捡到的小卡片来说……”郁树说着吸了一口烟,呛得眼泪花都流出来了,“哈,真够味儿!我说到哪里了……哦,对了,说到那些给我发小卡片的人,”他接着说,“你想想看,他们为什么不去幸福美满甲天下的住宅小区推广那桩生意,而跑到酒店分发小卡片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桩生意也像其它生意一样,符合经济学原理。按理来说,正规酒店是不许经营那桩生意的,但只要酒店有利可图(或者说工作人员有利可图吧),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散发小卡片呢?为什么不能让客人们释放肉欲呢?实在行不通,把那些诱人的照片撒在街道或广场上,也会有人捡起来看的,也会有人流下一长串鼻血的。而当你打开某个网页的时候,总免不了要跳出几个赤身露体的漂亮女人来,无比温存饥渴地望着你……依我看哪,这类行业不但没有衰退,反而在蒸蒸日上、日益规范……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啊,我笑嘛,当然是因为我同意你的说法咯,”司徒先生笑着附和说,“不过,适当地发泄肉欲有利于身心健康,对社会安定也有帮助。你没有听医生说过诸如此类的话吗?无论是身体发育成熟的男人还是女人,若得不到宣泄,是一定会生病的。除了生理疾病,心里也会憋出一肚子坏水,以致危害社会……”

这时,系围裙的姑娘把食物摆到桌上,打断了司徒先生的怪论。他虽然和这位姑娘暧昧不清,可也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发表淫论。不过,那姑娘可能还是听到了几句,因为她露出了一种宽容的微笑,仿佛在说:“我不反对,有什么关系呢?接着说啊!”又笑着把郁树也打量了一番。

郁树也不由得把目光落在她那身好看的工作服和围裙上,以及她弯下腰来时露出的胸部和她转身离去时左右上下扭动的臀部上。此时,音响里正在播放一种让人身心放松、昏昏欲睡的音乐,好像有按摩功效似的,让人尽生出那方面的幻想。

司徒先生已经摆好了享用晚餐的架势,切下一块肉,咽进肚里,又接着说:“但我们为什么要去窑子里找姑娘呢?你听说过火烈鸟吧?火烈鸟求偶的时候,非要成群结队跳支华丽的舞蹈,才能博得对方的欢心,而且过的是‘一夫一妻制’的生活。孔雀和火鸡求偶的时候要展开漂亮的羽毛,也要冲着情人叫唤几声。哪怕是条公狗想要跟母狗结合,都必须和其它公狗咬上一架,难道……”他说着打了个嗝,“难道我们人类,我们作为文明的人类,却连禽兽、猪狗都不如吗?难道凭几张褶皱破烂、肮脏不堪的纸,就可以和随便哪个女人胡搞一通吗?难道流通一个女人,竟流通一张纸币一样方便吗?难道人类的文明,全部体现在了最简单、最粗暴、最便捷的结合上吗?难道……”一块肉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一连串的反问句。

“实际上,做那种事情根本用不着上红灯区,”他啜了口酒,接着说,“世界上哪里不是发泄的好场所呢?简直和用餐一样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