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祛戾

五禽化神 旋转的火把 1068 字 2024-05-18

这股戾气明明通身虚无,魏亭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模样:蒲扇耳,短四蹄,大大的嘴巴以及鼻子上方两根长短角,和犀牛倒有九分相似,想来它就是那个死去的魔兽了。

那犀牛戾气脸部朝下,将长角对准魏亭然后狠狠冲来。仅仅一撞,魏亭就感到大脑在不断颤抖,意识也有些模糊起来,这还是一品魔兽的戾气啊,那些个阵师都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他紧守着心神,不断地抵挡着戾气发动的进攻。而在外部,魔核由于失去了戾气的桎梏,开始如流水般汨汨沿着阵链移动了。安淳却没心思去关注阵法的事,看着弟子耳朵里渗出的鲜血,他目露焦虑,暗中责备自己太过莽撞,现在只期望他能坚持到底,逐渐将灵魂内的戾气耗尽。

魏亭已经不知道这犀牛是第几次撞击了。他开始时还一个个数,想用这种方式激励自己,但是在数到二十七个时,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使他的意识变得支离破碎,此后再也不能回想起原先的数量了。这一刻,他不可不免地怨憎起安淳来,身为师父,却将自己推入死地。但没过多久,又一次的攻击袭来,这次让他连怨恨的心思都没有了。

太痛苦了,还是放弃吧

不想再承受这种灵魂震荡了,他想放开意识让戾气长驱直进,彻底占领自己的灵魂,为了能消除痛苦,就算变成傻子、疯子,又有何不可?正当要散开意识时,破碎的记忆如同一片片玻璃,反射出了他的过往,也显露出了他早已忘却的梦想。

魏亭从小在东临镇长大,在很小的时候,他的曾爷爷尚在人间,只是已经行将就木,头脑不清了。他经常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摇椅上晒太阳,对着日头嘀嘀咕咕,每当这时,小魏亭就会立即赶到他身边,蹲在他躺椅后的阴影里,倒不是为了吓老人一跳,而是因为想听他口中念叨的故事。太爷爷经常将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见闻挂在口边,这些东西对于小魏亭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不,直到现在,老人讲述的故事仍是他心底的宝藏。自爷爷效忠安家开始,祖孙三辈就有了安定之所,他们不用再颠沛流离,却也失去了外界的风景。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他最想从小镇中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温馨或残酷并不重要,是那份未知,像朵令人炫目的罂粟,让他欲罢不能。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幼时的激情蒙上了灰尘,隐匿在了心底一角,本来以为自己会如爷爷一般,在镇中耗尽一生,就在这时,安淳来了,他就像一把火,重新将自己心底的梦想火炬点着。虽然师父表现出的实力连自己都不如,但对方所拥有的经验足以让他走得更远,可能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自己当时很爽快地拜了师吧。但是,只能到这里了么

怎么可能!我还要走,走到很远,更远,无穷远的地方!

那犀牛戾气先前察觉到魏亭心防失守,立即昂扬着尖角,奔扬着四蹄准备趁虚而入,但是铛的撞上后,对方的灵魂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是自己的长角断裂。原来它已经撞击过太多次,一品的戾气本就稀薄,如今已然耗尽。张开大嘴,无声地吼叫一声后,犀牛的身躯渐渐隐没。与此同时,魏亭睁开了眼睛。

安淳一直紧紧盯着魏亭,等他开了眼,却仍没有彻底放松,因为如果是戾气侵占了灵魂,同样会具备知觉,但是脑海中只会剩下杀戮的情绪了。他轻唤道:“魏亭?”

“师父,”魏亭立即做出了回应,他如今的神情恬然而坚定,“我们不能停下。”

见他没有被戾气感染,反而更加清醒,安淳彻底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位弟子想通了什么,但他还是毫不犹豫道:“当然。”

正在师徒俩交流之时,他们身下的法阵突然光芒大作,同时半空中的灵气也开始躁动不安。两人朝地上望去,就看到木系魔核流出的血气先经由虎心,按照心、脾、肺、肾、肝的顺序逐步加强,最后由五个内脏作为新的阵眼,分别沿着五个方向的阵链流去,最终开启了五禽阵。

由于缺少足够的掩护,五禽阵开启时外露的光芒不可避免地射到了半空中,虽然后院中的树木帮忙遮挡了部分,但仍被一些家丁看见,他们以为后院出现了什么妖物,连忙将这件事通知给了王德发。

“妖物?”王德发对此嗤之以鼻,他来自京城,见识自然和这些乡野凡夫有着天壤之别,听到家丁的描述,很快便判断出是阵法的光芒。阵法,后院,五禽,安淳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德发瞬时就将阵法和安淳联系到了一起。不会吧,那个杂种怎么可能是阵师,否则难不成有高人来此?不管是哪个原因,他都不能等闲视之,一拍扶手站起,然后立即朝后院走去。

“师父,外面嘈杂,应该是发现了这里的异状,我去门口守着吧?”后院内,魏亭隐约听到了中庭的惊呼声,担心师父等会儿会受到干扰,便想去月洞外警戒。

”好。”安淳点头,沉吟了一下,又嘱咐道:“等会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你都不要进来,切记!”

“徒儿明白。”说完后,魏亭便从戒指中取出大刀,直接朝月门走去。

望着不断流转的五脏血气,安淳也不再拖延,他从戒指中再次取出那把匕首,深呼了口气,然后狠狠朝自己的心口扎下!

魏亭刚在门口站定,随意回望了一眼里面不禁大惊失色,拿刀往胸口上扎,别说师父如今的炼体期修为了,就是血丹期,都不敢如此行险吧!他刚想跑过去查看安淳的伤势,还没迈步,突然响起先前的叮嘱。看来这不是误伤,应该是师父早有计划的。他如此安慰自己,又默默看了一眼内部后,便不再回头,而是在内心中祈祷安淳能渡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