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红见状连忙喊道:“先祖请留步!我尚有事相求。”
炎帝闻言再度转身道:“何事相求于我?”
桑红哽咽了一下道:“我在雪恋城有个朋友中了地狱鬼王与巨魔巫妖王以及千年狐妖合体后的怪物的伤害,阴寒之毒侵入雪魂,幸得天后赫拉用天地归元灵心术暂时保全。我闻黄帝之言云,非您的神农始祖茶不可祛除此毒。还望先祖大发慈悲,怜悯您的子孙,无论如何救她一回吧!”
炎帝闻言似有所触动,但是他语气却仍平静地说道:“原来你与黄帝也如此亲近过,当真是缘分匪浅。只是黄帝有所不知,那神农始祖茶乃是天地间的灵根,孕育生长非得得天时地利人和。只是千百年来,日月蒙尘,人心不古,天地间浓郁的灵气已经当然无存,灵根已没有生息的土壤。如今那神农始祖茶业已不复存在了。”
桑红闻言大吃一惊道:“想来我历经千幸万苦,才得以与您谋面,却未料到是这个结果。真是造化弄人,天不遂人愿啊!”
天缁见状道:“公子不要过于忧伤,何不请炎帝一同去雪恋城看看,或许事情有所转机呢!”说罢又对炎帝说道:“石年,桑红公子渡尽劫波方遇上你,你无论如何要去雪恋城一趟,给他最后一丝希望。”
桑红见状即下跪叩拜炎帝,炎帝见状道:“公子不必如此,我会依了天缁之言的。”
天缁见桑红下拜,内心起了一丝不悦,只是脸上依然十分肃静。
桑红闻言即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炎帝闻言道:“只是天缁大伤初愈,就先回玄仙谷休养罢了。”
天缁闻言道:“炎帝不必担心,我亦是神仙之体。伤既已愈,暂时亦可不回玄仙谷了。那雪恋城在三界之外,我倒想去一睹真容。”
炎帝闻言道:“就依你罢了!”语毕即招来一大团紫色彩云,三人与石虎浮在彩云上,飘飘忽忽,前往雪恋城而去。
自赫拉用天地归元灵心术暂时保住了雪一的雪魂,雪恋城中人素日来翘首以盼,只待桑红归来。如今灭了二魔,终于如愿以偿,不禁喜出望外。又见桑红请来了神农,雪恋城中人更如释重负,只等神农妙手回春,于是雪恋城中人将神农引到了雪一的法体前。桑红再度见到雪一,相隔时间虽不漫长,却恍若隔世。此时见雪一法体,音容笑貌宛在,若雪岭寒梅,只是纹丝不动,不禁情难自禁,抱起雪一无声啜泣。雪主见状即劝慰道:“公子勿要如此,现在神农大帝已到,正是枯木逢春,公子当喜笑颜开方合乎情理!”
桑红闻言缓缓松开了雪一,怅然道:“城主有所不知,我非是心中不喜,只是这段时间来曾几度绝望。如今再见雪一,真有死后重生,恍若隔世和一种天意弄人的感觉。想来炎黄二帝以及宙斯就是苍天了,却未曾料道苍天亦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故此百感交集,一时情难自已,泪水自然淌下。桑红并未直接说出炎帝已经没有了神农始祖茶,因为桑红心中尚存有希冀,炎帝可能会像救天缁一样用自己的血液去换雪一的血液。”
雪主闻言莞尔道:“即使如此,我等就安心了。且由神农大帝救治雪一吧!”
桑红闻言,即让了雪一一段距离,只是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且看着神农炎帝的一举一动。此时桑红已经忘记了天缁正扭头凝视着自己,眼神令人捉摸不定,似秋水可望穿,又扑朔迷离。众人亦将目光聚集在神农与雪一身上,故而亦无人在意天缁。
只见神农郑重其事地使出了三生鉴魂大法。三生鉴魂大法为神农炎帝所独有,可以看清人前世今生来世的灵魂。神农作法一阵,已是满头大汗,而且脸色阴晴不定,众人不禁提心起来,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在众人忐忑之际,神农悲伤地呼喊了一声,停止了法术。此时,宫殿中鸦雀无声,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炎帝最终艰难地开口道:“这位姑娘去世了,她的雪魂已经凋亡。”
此言一出,宛若晴天霹雳,众人皆悲痛地惊叫起来。
桑红闻言初始呆若木鸡,全身颤栗,待到回过神来,不禁歇斯底里地问炎帝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仙后不是已经用天地归元灵心术护住了雪一的魂魄吗?炎帝,你一定还有办法,还有办法的。对!就用你的血液,像救天缁那样,用你的血液去换雪一的血。”语毕,桑红双手紧紧地攥住了炎帝的胳膊。
炎帝见状微微合上了双目,摇了摇头,异常慈祥地说道:“非是我贪生怕死,不舍得自己的血液,只是她雪魂已被天下最甚阴毒二气所感染致死,即使有神农始祖茶在,我也是无力回天啊!”
桑红闻言,缓缓松开了炎帝,慢慢地扭转了头,但忽然他又猛回头,疯魔般地说道:“你骗人!仙后赫拉说她已经用天地归元灵心术护住了雪一的雪魂,事情怎么会弄到这个地步?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去找赫拉!”桑红说完就要朝宫殿外走去。
这时传来了一个急匆匆的声音道:“我来迟也!”说话的人正是赫拉。但见她驾着彩云,和宙斯并肩从天而降。一落地,两人即匆匆入了宫殿。见到炎帝在此,赫拉与宙斯皆拱手一揖,炎帝默然地还了一礼。桑红此时已时声泪俱下道:“仙后,你不是说已经用天地归元灵心术护住了雪一的雪魂吗?如今事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赫拉闻言道:“公子,你冷静一点!非是我未尽心尽力,只是那二魔的阴毒过于阴毒,而且你请来炎帝这时间过于漫长了。任何人都斗不过时间,任何法术同样都不是永恒的,它都会受到天时地利的制约。若公子真要追究谁的过错,公子就追究我吧!”说完赫拉显出了十分愧疚的神情。
桑红见状,艰难地说道:“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怪那片火海,怪两个魔头,怪我与炎帝的缘分来得太迟了,到头来还是要怪我自己。我没有能力保护好雪一,我是一个废物,一个废物!”
雪恋城中人此时多在哭泣,也无人在意桑红的一蹶不振,只是天缁忍不住说道:“公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振作一些。若雪一姑娘在天有灵,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桑红闻言,全然不应,身子颤颤巍巍,天缁便搀扶住了他,桑红亦不拒绝。
众人的哭声汇聚在一起,像泉水的呜咽,加上冰天雪地的环境,直有使人痛断肝肠的感觉。天地苍茫,似乎天地也绝望,老去了。只是天长地久有穷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当雪恋城中人处在无尽的哀痛之中,大地忽然震颤起来,远处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有士族慌张地跑进了宫殿,惊慌失措地说道:“城主,雪恋山发生雪崩了。”众人闻言,方如梦初醒。雪恋城长老大叫不好,忙向众人说道:“雪一是雪恋城第十二代护城公主,她的魂魄就是雪之魂。如今她已陨落,这雪恋城就要倾颓了。如此,该如何示好?难道真是天要亡我雪恋城啊?”说罢,仰天长叹。
雪主见状道:“众人勿要慌乱,待我到雪恋山一探究竟。”说罢,即出了宫殿,匆匆朝雪恋山飞去。只是迷蒙的仙雾笼罩着她的脸庞,人们看不到她神情的坚毅。雪主飞到了雪恋山,山崩地裂的声响此时已尽在耳畔,看到雪恋山九道插入云霄的雪峰接二连三地倾颓,雪主也感到一种惊天动地地无奈。而且那倒塌的雪峰已开始融化,涓涓细流眼看要渐渐汇成汪洋大海。雪主只得匆匆折回了雪恋城。待到了雪恒宫门口,众人已在宫外守候。只有神农、天缁、桑红以及雪一仍在宫中。
雪主见了众人,直接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就要大祸临头,流离失所了。”
雪恋城中人闻言,顿时六神无主,哀鸿遍野。宙斯见状道:“众人勿忧,天堂广大,足可容纳尔等。”
雪恋城中人闻言,万马齐喑,天地一片肃穆。众人心中明白,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虽然人言“此心安处是吾乡”,但此地已不能使人心安理得了。只有忍痛割爱,背井离乡了,好在安身之所、第二故乡是天堂,算得上干净。
雪峰融化的水已汇聚起来,像银河从天而泻,已经能听到哗哗的水声传来。很快水声就开是咆哮起来,像人在嚎啕大哭,哭那永远哭不完的泪水。此时人们发现雪恋城中的雪也开始融化了,天空也不再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转而变成了延绵不断的雨水。宙斯见状唤来了度厄云舟,雪恋城中人无可奈何,只得悉数入了云舟,肝肠寸断地离开了雪恋城。
洪水已经形成,如猛兽下山,浩浩荡荡,肆无忌惮,冲向不知道要冲向的地方。桑红仍紧紧抱住雪一,洪水已经到了雪恒宫的宫门口,炎帝不由分说,幻化出一道紫色云彩,将天缁,雪一,桑红,石虎悉数载了上去。地面的洪水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了汪洋。神农只得驾驭着紫色云气离开雪恋城。但是雪一的身体开始融化了,宛如骄阳沃雪一般。桑红看得惊慌失措,他紧紧抱住雪一,可是雪一的身躯越来越小,这让桑红起了一种虚无而空荡的恐惧。最终,雪一彻底融化了,从紫色的云团上落了下去,像人的眼泪,只是是血一样的颜色。桑红感到心口传来一股剧痛,令他痛苦得晕了过去。当桑红昏死的时候,天空传来了凄厉的鸟鸣,正是雪一的凤凰。此时桑红不知,当凤凰看到雪一化作血雨从天空落了下去,凤凰遂将自己变成了一团火焰,涅槃了。神农见状动容道:“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远离一异,永恒吧!禽兽如此,人何以堪?”
当桑红意识恢复了过来,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远离了雪恋城。桑红气若游丝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天缁回道:“东方大陆的中原地带,我们是重回故里了。”
桑红闻言,似乎忘记了什么,但瞬间又记忆了起来,如遭重击一般,桑红撕心裂肺地喊道:“雪一、雪一、雪一呢?”他惊愕地环顾着四周。这是一个村落的边陲,但是可以看见夕阳下升腾起的人间烟火。桑红似乎一下彻底明白了。他顿时起身,失心疯地一样狂奔起来,口中依然大喊着雪一的名字。他要奔向雪恋城,即使她在天涯海角,即使她在九霄云外,即使她在心中无法确定的茫茫之处,他也要上穷碧落下黄泉,奔向海枯石烂,地老天荒。雪一死了,但是她的灵魂成了一道牵引的神光,那是桑红生命的意义与方向,是他要寻觅的终点。这世间哪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拆开深爱的两个人?这时间哪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拆散紧挨的两颗心?尽管狂风可以怒吼,尽管大海可以咆哮,尽管乌云可以遮住苍旻,尽管泪水能够迷蒙双眼,但是我依然能望见你的羽翼在天空划过的痕迹和你那在前方闪着泪花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