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此时一涌而出。有人大呼小叫战神阿瑞斯原来竟然不堪一击,看来平日是浪得虚名,空享了众神的尊崇。有人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原来波塞冬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但是所有的神祇都已屈服波塞冬的淫威。众神的想法是,这看上去就是波塞冬与赫淮斯托斯之间的家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虽然死者为大,众神已不幸灾乐祸,但是却无人质询波塞冬,以便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赫拉在听到了天空中响起了宙斯的铁锤发出的霹雳声后,顿时感到大事不妙,当下忙飞离了天后座。到了现场,看到阿瑞斯惨死,几欲晕死过去。众神见赫拉昏天暗地的悲惨状,当下也心生不忍,有数人将质询的目光投向了波塞冬。还有的神祇内心蠢蠢欲动,嘀咕着赫拉将会与波塞冬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因此只等宙斯出现,若宙斯不放过波塞冬,自己也将不会坐视不理。因为众神认为,波塞冬是斗不过宙斯的,依照宙斯的意愿行事乃是顺理成章。波塞冬见众神似有不恭之貌,当下凭空放了几个霹雳,一时地动山摇,众神的身子也颤抖起来。赫拉原本已泣不成声,这几个霹雳反倒震醒了她。赫拉放下阿瑞斯,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朝波塞冬走来。波塞冬望着赫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是波塞冬并不是纯粹的胆怯,他正想着用一番什么样的言辞对付与俘获众神以及赫拉的心灵。就在波塞冬一心二用之际,逃走的赫淮斯托斯去而复返了。原本赫淮斯托斯想到自己斗不过波塞冬,更不知波塞冬如何有了自己父亲施放霹雳的铁锤,心中惊恐不已。又想到留得青山在,才可以为阿瑞斯报仇,因为当时在场并亲眼看到波塞冬杀死阿瑞斯的就自己一人。赫淮斯托斯瞬息万念,仓皇逃窜去找宙斯。而众神又在此时出来,赫淮斯托斯尚未逃远。波塞冬又不好一下斩尽杀绝,当下也没有追赶赫淮斯托斯,加之赫拉匆匆赶来,赫淮斯托斯恰好就在不近不远处望着。仇恨的火焰在心底升腾,渐渐压制了原有的恐惧。当波塞冬忙于应付赫拉与众神的时候,赫淮斯托斯的目光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他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波塞冬。突然举起锻造用的铁锤,狠狠地朝波塞冬的天灵砸下。波塞冬猝不及防,慌乱中只得偏了自己的头颅。只是顾此失彼,赫淮斯托斯的铁锤狠狠地砸到了波塞冬的左肩胛骨上,波塞冬的左臂即时粉身碎骨,原本施放霹雳的一套铁锤也掉落了接受敲击的那一半。
赫淮斯托斯见一击的手,当下欣喜若狂。因为看到波塞冬已断了左臂,不能施放霹雳,赫淮斯托斯是杀性骤起,挥动铁锤,寒光令日月失色。就在赫淮斯托斯步步紧逼,以为自己能报血海深仇之时,波塞冬突然运起了一手“惊涛骇浪”。只见风雨连天,霎时迷住了赫淮斯托斯的视线。波塞冬趁机拾起了掉落的一半铁锤,又运起了玄功,瞬间生出了三头六臂。这三头六臂的神通,原本是黄金海里的九头虫献给波塞冬的,九头虫由此获得了可以在海洋里兴风作浪的特权。只是九头虫由于贪财爱宝,曾盗窃阿瑞斯的黄金圣衣,被阿瑞斯九枪刺掉了九个头,九头虫也就一命归西了。但是波塞冬这三头六臂的神通,原是九头虫以贿赂的方式进献给波塞冬的。所以波塞冬对这一神通向来是讳莫如深,未曾示人。现在突然发难,赫淮斯托斯不禁防不胜防。波塞冬已再度将铁锤握在手中,蓄势待发。赫淮斯托斯情知在劫难逃,当下却想来个鱼死网破,化作一团火焰烧死波塞冬,同时自己也将灰飞烟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眼的赫拉却已看出赫淮斯托斯此举无异于灯蛾扑火,因为波塞冬是海神,拥有天下间无穷无尽的海水,是不惧怕火焰的。赫淮斯托斯情急之下想与之同归于尽自然是南辕北辙。赫拉于是大叫一声,以警醒赫淮斯托斯不要自投罗网。但是就在赫淮斯托斯这一迟疑之际,波塞冬的霹雳已是一触即发。赫拉见状即时移形换影,挡在了赫淮斯托斯的身前。此时波塞冬的霹雳正好击出,赫拉被霹雳一击穿胸。血液从胸前的血洞里激射而出,令人触目惊心。赫淮斯托斯一见自己的母亲被霹雳击伤,顿时呼天抢地,却亦不知如何是好。既想与波塞冬拼命,又想同时挽救母亲,当下两难相顾。末了,只一边哭泣一边朝诸神骂道:“你们都有眼无珠,都丧心病狂吗?天后已身受重伤,你们为何袖手旁观?”
波塞冬见赫拉受了重伤,心中不禁起了丝寒意。见赫淮斯托斯哀求众神搭救赫拉,虽不顺水推舟,倒也无甚颜色。众神一见,只觉事不宜迟,当下各显神通,救治赫拉。还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赫拉胸口汩汩而出的鲜血竟然奇迹般的止住了,面色也恢复了一些,终于开了眼睛,含泪说道:“赫淮斯托斯,不要再与波塞冬争斗下去了,他要最高天神的位置,就让你的父亲醒过来后禅让给他得了。”
赫淮斯托斯闻言紧紧抱住了赫拉的头道:“母亲,母亲!不,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在哪里?在哪里啊?”
赫拉满眼泪水道:“孩子!不要与波塞冬争斗了,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命运,要怪就怪错在我一人,是我不该诅咒思娅,以致使人有可乘之机啊!”
“思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你一定要告诉我?父亲会为我们做主的。”赫淮斯托斯椎心泣血地说道。
赫拉摇了摇头道:“孩子。我现在已转危为安,你不应该悲伤,应该高兴才是。”
赫淮斯托斯闻言沉默了良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应诺的一声。
赫拉见状对波塞冬说道:“波塞冬,你现在已拥有宙斯至高无上的法器,实际上你已经是最高天神了。等到时机成熟,我们母子会说服宙斯将最高天神的位置让给你的。你是宙斯的亲兄弟,让位给你也不算是什么丢人现眼,见不得人的事。还请你看在与宙斯的情分上,放了赫淮斯托斯。我已经失去了阿瑞斯,不能再没有赫淮斯托斯了。我祈求您了,现在你就是我们面前的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我们只是你面前的恐惧的羔羊。”
波塞冬一见赫拉服软,心底暗自高兴,又兼自己臂膀已受重伤,亦需要诊治。当下顺水推舟道:“我即使不看宙斯的情面,也要看众神的情面。只是公理自在人心,赫淮斯托斯性情乖张,忤逆不道,你做母亲的日后可要好好管教了。”
赫淮斯托斯闻言,不禁再度怒火中烧,欲要发作。赫拉即时像他递过了一个哀求的眼神,赫淮斯托斯见状又隐忍了下来。波塞冬自受了赫淮斯托斯重击之后,心底亦发虚。虽然怀恨在心,但亦是见好就收。只要下得台面,又兼留下仁义道德的形象,也就暂不计较。来日方长,距宙斯千日酒醒为时尚早,波塞冬胜券在握。因为波塞冬臂膀已断,需要回黄金海用冰蚕丝接上,当下也就不在天界逗留,用右手拂了下蓝色的战袍,自顾离了天界。诸神闻言赫拉要宙斯将最高天神的位置让给波塞冬,心底虽然嘀咕。但是依然看风使舵,送了波塞冬一程,口口声声要波塞冬早日重返天界。又待波塞冬走远了,迅速折返回来,向赫拉问长问短,问寒问暖,赫拉只是苦笑了一声,也不向诸神解释什么。诸神左右犯难,但又想到此是波塞冬与宙斯的家事,况且赫拉也说过,宙斯让位给波塞冬是让位给自己的亲弟弟,心中便又安稳了。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最高天神到时候谁来当,自己还一成不变的是神祇。诸神问不出个所以然,因而没多久便都散去了。赫拉见众神尽皆散去,遂叫赫淮斯托斯扶着自己回了天后座。
赫拉带赫淮斯托斯到了自己的寝宫,赫淮斯托斯豁然发现宙斯就躺在母亲的床上,只是鼾声如雷。赫淮斯托斯连忙去催宙斯,只是宙斯纹丝不动,如死去了一般。若不是鼾声不息,赫淮斯托斯当真以为宙斯已经死去了。赫淮斯托斯见状不禁问赫拉是何缘故,赫拉亦不直接回答,当下服了两粒九天回魂丹。待身子渐暖,气力已复,方伏倒在宙斯身上,哭得死去活来。但是宙斯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他像大地一样沉睡。赫拉尽管知道巨人的苏醒是很艰难的,但是赫拉仍要倾诉衷肠。渐渐赫淮斯托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波塞冬与自己的母亲有染,而且宙斯是被千日酒迷醉了。赫淮斯托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事实是经赫拉之口而出,赫淮斯托斯几乎像俄狄浦斯王知道了自己弑父娶母的真相后,想要刺瞎自己的双眼去放逐自己。但是赫淮斯托斯没有这样做,他觉得自己不是没有勇气,而是赫拉还需要自己这个儿子。赫淮斯托斯不想责怪自己的母亲,他知道赫拉一直深爱着宙斯,而且深爱着赫淮斯托斯自己。有了这些,赫淮斯托斯觉得已经足够了,足够用来弥补赫拉的过失。于是赫淮斯托斯与赫拉一道催促宙斯醒来。只要宙斯醒过来了,天地便会有一番新气象。因为宙斯的醒将是苏醒,就像春天来到了人世间。
赫淮斯托斯与赫拉两人见始终无法催醒宙斯,只好作罢。然而赫拉与赫淮斯托斯的仇恨无法压制,过去赫拉祈求赫淮斯托斯不要与波塞冬争斗,本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现在真相大白,赫拉见赫淮斯托斯并不唾弃自己,心中不禁起了一线生机。复仇的火焰因而在赫拉的心底一心一意地燃烧。只是令人没有预料到的是,波塞冬离开天界后又折返了回来。因为波塞冬狐疑满腹,他心底七上八下。波塞冬不仅因担心想听听此事背后众神的议论,又想看看赫拉是不是对自己真有一丝情愫。因此波塞冬悄悄潜了回来。但是看到了面前的这一幕,波塞冬内心不禁升起了仇恨与怒火,原来赫拉到了现在仍想宙斯灭杀了自己。波塞冬暗下决心要杀死赫淮斯托斯,但是他不敢在这里用霹雳。因为宙斯就在身旁,霹雳是宙斯熟知的声音,又可能将沉睡状态的宙斯唤醒。因而波塞冬暗暗使出了自己的三叉戟,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赫淮斯托斯。终于,波塞冬举起了三叉戟,狠狠地插向了赫淮斯托斯的头颅。赫淮斯托斯就像一条鱼儿被渔夫插中了一般,尚未发出惨叫便一命归西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赫淮斯托斯尚在痉挛的躯体,赫拉当场昏死了过去。波塞冬见状,逃之夭夭,驭使飞马马不停蹄地往黄金海赶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赫拉再度醒了过来。她翻箱倒柜了一阵,从一只画着丹凤朝阳的匣子里取出了一把剪刀,狠狠地扎进了宙斯的小腿。血液汩汩而出,顺流宙斯的小腿流下。然而宙斯依旧没有醒过来。他流着鲜血,就像大地流淌着溪水。赫拉只得拔出剪刀,替宙斯止了血,包扎好伤口。这一切刚做完,赫拉便再度昏死了过去。
由于阿瑞斯与波塞冬的战斗不胫而走,在天界已是传得沸沸扬扬,赫柏很快也已耳闻。于是赫柏离开奥林匹斯山,前往天界一探究竟,由于宙斯已不在奥林匹斯山,赫柏亦不知其踪迹,所以赫柏是独自前往。到了天界,赫柏从神祇口中探知阿瑞斯已经死去,且被埋葬在天界的彤云里,赫柏即时泪如雨下。她飞身前往云层,欲要撕开乌云,进去看看阿瑞斯的遗容。但是阿瑞斯已经化作了怨气,随着乌云一道在天界游荡。赫柏只得无比失落地退了回来。最后赫柏来到了天后座,与赫拉见了面。母女两人无甚言语,只是相拥而泣。末了,赫拉告诉了赫柏所发生的一切。赫柏决心带领诸神前往讨伐波塞冬。因为赫柏还曾是宴会上负责为诸神斟酒的女神,因而深得诸神喜爱。所以赫柏一旦祈求诸神助战,诸神尚会云合影从。正当赫柏绝决心实行复仇大计,赫拉却一语道破此中不妥。因为波塞冬现在已有宙斯的施放霹雳的铁锤,锐不可当,此外还有起初不为人知的三头六臂之神通,此番前去与之争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赫柏闻言便问赫拉当下如何是好,若是等到宙斯苏醒,只怕波塞冬的狼子野心已经得逞。如此大奸大恶之人,多留在世上一日,便是对天下苍生的一次亵渎。赫拉听闻了赫柏的言语,当下灵光闪现道:“要波塞冬早日死去原来简单。你是青春女神,人的青春衰败都由你做主。你就诅咒波塞冬早日衰老,很快衰老的波塞冬就将死去。”
赫柏闻言大喜道:“真是当局者迷。我现在就诅咒波塞冬,容不得那业障多活一日。”
波塞冬正在黄金海的海底宫殿里调养,他的断臂已经接好,因而波塞冬的心情也渐渐随着断臂一道恢复。经过此役,波塞冬认识到自己绝不能心慈手软。一将功成万骨枯,倘若今后仍有神祇与自己做对,自己当大开杀戒。现在赫拉的两个儿子已死,原本波塞冬想到自己应当斩草除根,将赫拉一并杀了。但是波塞冬转念想到,自己要获得最高天神之位,就应当得到最高天神的标志。而赫拉作为天后,附庸于最高天神,杀死赫拉,无异于自己脱掉了可以在众人面前炫耀的锦衣华服。因此波塞冬意识到自己不能杀死赫拉,而是要她成为自己的女人。抢走了最高天神的女人,最高天神便不是男人了,这也算是兵不血刃的一招。就在波塞冬志得意满的之时,他又想到了如同至宝的阴阳镜。阴阳镜自到了波塞冬手中之后,波塞冬便隔三差五地用阳镜来照耀自己,而至于阴镜,波塞冬感到自己现在还没有到使用的时候。波塞冬顾影自怜,对着阳镜看着自己的容貌,嘴角上浮现了一丝满意的笑意。但是随之波塞冬大惊失色,他的脸部正开始出现皱纹,随之愈来愈多,整张脸很快就变得恐怖异常。那种突如其来的从未有过的苍老就像被锯过的大树瞬间倾倒了,波塞冬内心也跟着死气沉沉。很快波塞冬内心又悸动了一下,像冰河起了碎裂之声。这令波塞冬感到了生机,但是他的内心仍然膨胀了杀机,像毒蛇将要对着猎物碰出毒液一般。这断然是赫柏的诅咒,波塞冬毫不犹豫地想到。因为波塞冬自从打算毁掉宙斯之时起,就想过宙斯全家每一个人的利害。这便是所谓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波塞冬一声不响的给自己戴上了面罩。面罩是巡海夜叉的面皮做成的,依然丑陋无比。但是波塞冬想到夜叉的丑陋是一种自然的丑,与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因此波塞冬泰然处之的戴上了。波塞冬不等自己臂伤没有愈合,带上宙斯的铁锤与阴阳镜,跨上飞马,再度朝天界飞去。到了天界后,波塞冬驭马长驱直入到了天后座,此处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地盘了,因为天后座里的女人是属于自己的,波塞冬如此设想。飞马在天后座中长嘶了一声,赫拉顿时惊觉起来,停止了哭泣,忙让赫柏躲避一下。不料赫柏斩钉截铁地说道:“来者不善,波塞冬欺人太甚,居然三番五次闯进家来。是可忍,孰不可忍?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必要他有来无回。母亲,你快用青鸟传信于众神前来助战,令仆人们抬着父亲前往安全的地方。我立即出战,为兄报却血海深仇。”
赫拉闻言道:“已经来不及了。众神可以请来,只是你父亲重如山岳,仆人们一时能抬往何处啊?不如你先躲避一下,我与波塞冬周旋一阵,你趁机请来众神,以使波塞冬知难而退。”
赫柏闻言道:“怎可轻易放走波塞冬?”
赫拉急切说道:“波塞冬现在锋芒正盛,不可与之硬战。况且诸神似墙头草,没有几个会舍生取义。我以言辞说于波塞冬,使其退却,待你父亲千日酒醒,咱们再共商诛贼大计。”
赫柏闻言道:“仇人就在眼前,我等却无能为力,当真是让人痛断肝肠。我暂时不与波塞冬争斗,但是必须当面诅咒于他。令他速速苍老而死。”
赫拉闻言道:“我料波塞冬此来断然有容貌被毁的怨恨,你还是速速躲避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