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再等等。千百年都忍下来了,不差这点日子。”斗木獬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把手中座椅的扶手捏成了齑粉,而他身后的两团鬼火,也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离开宝座的隐末一路走来,无视着所有门徒卑微的行礼,径直走到一间石屋里面。石屋里面,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男人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的臭味,还有一股浓郁的尸臭。
隐末皱了皱眉头,刚刚这个男人势必经历了最惨烈的战斗,在一个类似于角斗场的地方,这个男人放出了千百只活尸,然后一人一剑杀了进去。“这种别出心裁的死法,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如果不是有人斩杀了活尸,把破布一样的你捡回来,说不定还真让你成功了。从小时候开始,你就能给和老爷带来无数的惊喜啊,我的……大少爷。”隐末看着
跪在地上的男人,笑了。
那个男人,就是庞慧龙,弑父的庞慧龙。被带回新的总舵之后,庞慧龙整个人都崩溃了,发疯一样斩杀着玄武的喽罗弟子,然而就算他杀到手软,依旧没有人来处置他。
因为有人不许。
满脸污血的庞慧龙抬起头,麻木的看着隐末:“杀了我。”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永无止境的沉默。
隐末慢慢的蹲了下来,轻轻拨开了庞慧龙面前的头发,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似乎没有了焦距,只有不尽的空洞。
“你恨我吗?”
“杀了我……”
“想要报仇吗?”
“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一口吐沫,落在了庞慧龙的脸上,而庞慧龙好像毫无知觉的样子。
抹了抹嘴唇,隐末慢慢的站起身:“你现在的样子,和我当年很像啊。当初我逆炼心火,五内俱焚,失手杀光了身边最亲近的人,那个时候的我比你现在好不了多少。真的。”
“痛苦,是玄武的美德。”隐末单薄的身影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此刻似乎却在无限的膨胀,仿佛要撑破整间石屋。“我们这些整天和死尸、毒物、蛊虫打交道的人,难免会变得越来越麻木。然而我们还是会赞美痛苦,因为痛苦是原罪的证明。贪婪、暴虐、渔色、嗜杀这些在玄武看来都不是罪恶,而在我们这些人的眼中
,弱小,才是唯一的罪恶。而人所有的痛苦,都是来自于弱小。”隐末轻抚着庞慧龙的头顶,眼中闪烁着一丝诡异的执着,像是仙人抚顶:“你如今痛不欲生,因为你没有办法。你没有办法复活你的父亲,没有办法弥补你和亲人之间裂痕,没有办法减轻自身的罪孽感。因
为你还是太过弱小。”此刻的庞慧龙好像任命一样,任由隐末拿捏着自己的头发,感受到隐末指尖努力克制的杀意,庞慧龙甚至微微一笑。
庞小淘从琳琅满目的食品中捡起一串辣条,一边细细的品味着那浓烈的辣味中透出的丝丝甜意,一边感受着那入口不化、橡皮一般的嚼劲。
他转向了鲁断肠,眼神中带着猎人看着猎物一般的杀气,直到看的鲁断肠菊花一紧,庞小淘才终于开口了。
“你……让一让。”鲁断肠下意识的闪开了,刚刚庞小淘的眼神真的非常犀利,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是这家伙的食物一样,上一次在博物馆外面,庞小淘虽然没有从肉体上摧毁他,可是却在精神上狠狠的蹂躏了他,直到现在
,鲁断肠还是不能在庞小淘面前表现出那股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装哔范儿。
径直走过鲁断肠的身边,庞小淘架起一片大辣皮儿,整张的放在嘴中,那股霸道的辣劲瞬间就在口腔之中爆炸,辣的人满头大汗却完全不忍放弃,真不愧是辣条的升级版食物!
留着汗的还有鲁断肠,只不过他是流着冷汗。庞小淘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更是一种难言的威慑。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家伙,好像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人,更不是普通的天玄者,那些门派的禁忌、规矩对这个人来说没有任何的约束力,所以开始后悔不该挑衅庞小淘的耐心。
庞小淘转过身,在鲁断肠银色西装的胳膊上擦了擦手指头上的红油。意大利的手工西装啊……鲁断肠不缺钱,但是对于装哔即吾命的他来说,他宁愿被人砍上一刀。
“说吧,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把我找出来,是想搞什么事情。”庞小淘静静的看着鲁断肠的眼睛。
鲁断肠有点虚,但是想到身边暗藏的强者,鲁断肠又重拾了勇气:“真不愧是鬼谷子传人,闻弦音而知雅意。这次我们劳动大驾请你,当然是有重要的合作要谈……”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庞小淘就端起了一块提拉米苏,用叉子慢慢喂到嘴里。刚刚吃完辣味,再来一下这冰的恰到好处的甜点,入口即化的香甜可可瞬间让人仿佛置身于查理的巧克力工厂,徜徉在喷香馥
郁的海洋里……
鲁断肠的脸瞬间就红了,这是赤果果的无视和羞辱啊!
深吸了一口气,庞小淘回味了一下,才继续回答:“可是,我没兴趣。不如你们把人放了,我把你放了,咱们两清?”
鲁断肠红着眼睛瞪着庞小淘:“如果我说,这次的大事件,玄武可能会出马,你大哥也一定出现,你会不会来呢?”
下一秒,他已经要被庞小淘掐住脖子拎了起来。就在庞小淘的手快要触及鲁断肠胸前的时候,一个满头银发,梳着大背头的老人突然出现在了鲁断肠的身边,身上磅礴的威压之闪现了一瞬,和庞小淘的威压撞在一起,就让大厅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瞬
间炸裂。
顿时大厅中响起了一片惊呼,好多人吓的惊声尖叫。保安也匆匆忙忙的赶来维持秩序。
还好庞小淘和老人的无声交锋转瞬即逝,大厅里也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非人境九阶的老头,比庞小淘明面上的七阶高处两个段位,是个强劲的对手。庞小淘没有再看老人,而是转而看着鲁断肠:“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有底气了,原来终于抱上大粗腿了。”
鲁断肠的脸色却更加苍白了。他想不到庞小淘居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动手,他更想不到的是,庞小淘居然能和身后的老者正面刚而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