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军横跨冀、并二州,活动范围巨大,其中最严重的便是常山地界。黑山军现任首领张燕,乃常山真定人氏,很多早年跟随他的人都出自常山。
初平元年夏,刚被任命为军曲候的韩毅,带着几个随从,赶着五辆大车,扮作行脚商人,奔赴常山。
这几个随从都是韩毅的老熟人了,正是他之前进军营时,和他住在一个营房的那九个人。昨天接到韩馥的命令以后,沮授不敢怠慢,先是调拨了足够的辎重钱粮,五辆大车塞得满满的,又恐怕别的人韩毅使的不顺手,特意找张郃要来赵四等九人,充作韩毅的随从。
这几个人刚从张郃嘴里听说韩毅的身份,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想不到之前和自己一干人同寝同食、称兄道弟的韩大,竟然是堂堂的州牧之子,和冀州牧的公子在一起当了一个月的兵,这要是说出去,真是倍儿有面子。
“公子真乃深藏不露的高人啊!”赵四感叹道。
夏日炎炎,韩毅走得并不急,本来路途也没有多远,再说韩毅也不想引入注目,所以他只挑人少的时候行军,日行不过三十里。
出了魏郡,便是赵国,冀州九郡里面,赵国是最小的一个郡国,一路上人烟稀少,多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呜呜……爹……你醒醒……呜呜……”
“怎么回事?”韩毅正在给人讲段子,突然听到一阵哭声,眉头一皱,跳下车,循着声音跑了过去,赵四恐有意外,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短刀,急忙追上韩毅。
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地上躺着一个人,身边一个半大的孩子正在啼哭。那孩子本以为这附近没人,突然见门口进来两个人,脸上一喜,手脚并用,扑到韩毅脚下,带着哭腔道:“求求两位恩人,救救我爹爹吧!”
韩毅看那孩子,蓬头垢面,衣服破败不堪,但一双眼睛还算是有神,韩毅蹲下身,道:“小兄弟莫怕,你父亲怎么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们是从北面高邑逃难过来的,村子里被黑山贼洗劫一空,一开始有很多人一道,但逃到这里时,我们实在是走不动了,其他人抛弃了我们。父亲把最后一口吃的给了我,他就快不行了,呜呜……”
赵四毕竟年长,经验丰富,说话间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中年人,取出水囊,给他灌了几口水,又掰碎了几块干粮,就着水给他喂下。
“放心吧,你父亲并无大碍,我再给你们熬点粥吃,就能恢复不少力气。”赵四说道。
“多谢两位恩人!多谢两位恩人!”那孩子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不必如此,快起来!”韩毅拦住了他,又说道:“只是,你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不妨跟我们一起走。”
那孩子心道,如果不是这两位,恐怕爹爹今天就活活饿死了,再说这附近荒凉的很,能吃的东西基本都被吃光了,凭我们父子俩,根本坚持不了几天,倒不如跟着恩人。于是连连点头道:“信得过!信得过!愿意跟随恩人!”
韩毅见天色渐晚,便命令就地歇下,支灶煮粥,特意多放了一把米,再投入野菜,便是这个年代很有代表性的野菜粥。
那孩子名叫小六,不知从哪里端出一个破碗,用树叶随便擦了擦,赵四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小六闻着饭香,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顿时烫的他龇牙咧嘴,赶忙狠狠地往碗里吹气,想让粥快点儿凉下来。
“莫急,莫急。”赵四笑道,又递给他一碗,“这碗给你父亲吃,慢点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