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华听完老爹的开场白,整个人就处于呆愣之中,心里暗暗叫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叶文楠跟叶文军看着叶文华没有开口,于是你瞅瞅我,他看看你,都没有吱声。
叶老头见他们都不吭气,脸色马上变更沉了,他抬起旱烟竿子指着愣在那儿的叶文楠,皱起眉头不悦道:“现在也就你和老五关系好了,你去说吧!”
叶文楠闻言,就把目光看向了叶江氏,此时她那双低垂着的眼睛,看不出在心里琢磨着什么。
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叶熙扶着叶文山居然走了过来,叶文山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有一圈青色,这是因为气喘心闷的人会感觉呼吸有些困难造成的。
叶文楠急忙上前,担忧的扶住他问道:“老五,您怎么过来了!”
叶文山反手扶住三哥的胳膊长叹一口气,本想着若熙没了,“韭芽”也没了,叶熙有自己父母照顾,他就想跟着她们一起离去。
可谁想,“清儿”又回来了呢,只是他们父女俩个好不容易觉得未来日子重新有了奔头。
没想到娘亲却把叶清卖掉了,也断绝了关系。这会儿见她嫁的好,又想赖上她,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啊。
要他养自己老娘可以,可叶清是什么脾气,他也知道。
断不可能让老娘住到钱府去的。
“娘,我不搬回来也行……”叶文山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叶熙心疼的用手轻柔地抚着爹的后背,此时他的心也很不平静,但他人小言轻,就不插话了。
看着叶文山气喘吁吁的样子,屋里其他人的内心十分的复杂。
叶文山示意叶熙扶他到叶江氏面前,然后他站在离她几步的地方,张开有些干涩的嘴唇哑声喊道:“娘,你想去镇上也行……”
叶江氏一听,很快从床上坐起来,“真的?”
“真的,但不是去钱府,而是住别的地方。”叶文山说道。
“别的地方,那韭芽还给你买了别的房子了?”叶老头忍不住出声。
“也不是买的,就是租下来,给叶熙上学用的。只有几间屋子,接你们两老过去也够住了。”
“啥?”叶老头和叶江氏同时失望道。
…………
京城秋水山庄的后堂里,宋玉书挺拔的身躯倚靠着身后的紫檀木桌,闲适地挥动手中的折扇。
俊雅出色的脸上,笑容和煦,黑眸熠熠地凝视着眼前娇美的女子。
“棠姑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出去逛逛。”棠雪晨说道。
她到这京城好几天了,却只能在这郊外的山庄,哪里都不能去,她快闷死了。
闻言,宋玉书黑眸底的光芒微敛,俊脸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转为高深莫测,不发一语地直盯视着她。
顿时,诡异的氛围沉重得令人无法喘气。
“这山庄不好么,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京城有许多人在找明月谷的人吗?”
“我知道……可是我可以易容出去啊!”
就在此时,由远而近的急促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抹瘦长的身形疾步出现在两人眼前。
“庄主,萧玉衍来了。”
“你说什么?”出声的是棠雪晨。
“呃……。”
宋玉书催促道:“你赶紧回你的院子里去吧,你的真面容可不能随便暴露了。”
“小王爷,我……”棠雪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既想出去,又想留在这里看看萧玉衍。
没想到他居然会到秋水山庄来,原来宋玉书和他是认识的吗?
“去吧。”宋玉书闲适地挥动折扇,明白她心中的急切。
但大事要紧,棠雪晨的命也要紧。
见宋玉书还是要求自己离开,棠雪晨只好无奈的走了,
回到后院,她望着星空,仰高纤细的脖颈,心底暗忖,要想办法出去。
但她更想知道萧玉衍来找宋玉书做什么?
可惜,门外有人把守,显然不让人靠近。
建州学政蔡大人突然朗声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就让四位学子们一起作诗吧。
既然已经有人当场作诗了,那钱子瞻今日七夕佳节,本官也不为难你了,你待会就认真做一首七夕的诗就行了。”
第五墨策闻言,上前淡淡拱手道:“多谢蔡大人。”
这语气有些太淡了,蔡大人有些惊讶的看着“钱君宝”,他怎么有种感觉,这眼前的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他一介翰林犯不着和个小书生计较。
陈知府这时道:“好了,你们开始吧,时间还是一炷香。”
白离初三人闻言,都领命朝准备的桌子那儿走去,钱君宝却朝着叶清那里走去,坐了下来。
厅内的众人又全都疑惑的望着钱君宝,这人是太有自信了呢,还是狂妄了?
其他人都抓紧时间去写诗词了,他们倒好,老神在在的在那悠闲的喝酒吃点心。
白离初走到书案前面,便有两名小吏将纸摆好,用镇纸压好后恭敬的站到桌子一旁,另一名开始研磨。
他拿起笔,略一沉吟开始写下: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叶老头坐在床头,面沉似水望着一屋子的人。
他双眼酸胀,目光复杂的拿起烟锅子,塞了满满一锅子的旱烟叶进去。
叶江氏半靠在床沿上的雕花栏板,一直在唉哟唉呀的叫着。
“娘这又是咋了?”叶文楠反应有些迟钝的问。
“娘这是心痛了,她想的都没了,心里堵的慌吧。”小梁氏小声的说。
叶文军夫妻俩脸色变了变。
罗氏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老太婆叫唤的跟夜猫子似的,难听极了。
她还想捂住耳朵来着,不过想到一会要说的事儿,她就没有动。
叶老头抬起头瞥一眼叶江氏,有些厌烦的说道:“别管她。”
然后他皱着一双稀疏的眉头,拿着烟杆子狠狠抽了一口烟,吞云吐雾之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叶老头暗暗心想:没想到老五还真的狠得下心。
如今,虽然老四回来了,也给了几两银子,又多了些人手跟人气,但比起以往,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自己辛辛苦苦供养子孙念书,对他们都是好的。
就因为老婆子鬼迷心窍,把韭芽卖了,如今成了这秀水村的笑话。
若不是这样,此刻的叶家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
也不知道老叶家是招了什么邪了,怎么日子就过成这样了?
其实这是人的一种常性,以前虽然穷,还能齐心协力过日子。
后来富裕了,过惯好日子,忽然又一落千丈要过穷苦的生活,这由奢入俭难,心也就不齐了。
而在那嗷嗷喔喔直哭的叶江氏,也在心里面不停的想。
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摊上这些不孝子孙。
这些孩子就没一个得她心的了,她觉得苦哇!
那老大一家人口多,大孙子要念书准备考举,平时花费也多。
叶老头不但没有问叶文良拿孝敬银,还每年贴补他一些。
老二一家早早跟她离了心,他嫁了两个女儿得了不少银钱,又置地盖房,又开面馆。
连过年都不回来了,这会子倒是回来看了看他们,可是目的是什么,她门儿清。
更不用说孝敬她了。
老三倒是勤劳肯做的,但他小时候就愣头愣脑,大字识不得几个,又脾气直接讨不了她开心。
叶江氏以前也只把他当成家里一个壮劳力使唤着,后来他一家六口搬到村东头去住。
除了每年拿几担粮食,逢年过节给几只鸡鸭之外,银钱是分文没有的。
现在他们日子好了,也只是拿点吃食过来,这顶什么用?
她要过的是以前的富贵日子,不是现在这样的。
小梁氏又是叶老头娘亲的侄孙女,加上小梁氏为叶家生了两个孙子,两个女儿的亲事也好,平时又是个挺勤快的,叶江氏想要磋磨她还没地方找茬。
老四这次倒是回来了,但把知书达理的媳妇给休了,娶了个尖酸的罗氏回来,还带两个拖油瓶,做木匠赚了一些银子却不交给她,简直要气死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