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3)野人山黄肃死复生 祭酒府李纨羞问名

老成这般模样。

“你爹爹他何时会将这等小事看在眼中?便是知晓了,也会拿一些‘妇德端懿’的论词打发我们娘们儿。你祖母如今更是任事都不记得的,每日除了吃睡,时而竟连你我都认不出的,与她说也无用。”

“母亲休去说与她听!”

李纨听了母亲的话,急急阻止她再讲下去。

“唉……”

李母长长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像根看不见的细细金丝,箍住了李纨的心,紧一下,又松一下。

良久,李纨冲母亲笑了一笑,原本平淡的五官,登时铺上了一层润泽的光芒。

“女儿容得下,不过一良妾罢了。最要紧……太太是中意我的。为着这个,母亲还有什么愁的?总不用再整日对着那老虔婆……”

“纨儿!”

妇人厉声喝止了女儿。

两人深深对视了一眼,李纨终忍不住,扑到母亲怀里,呜咽着:“姆妈,我可怜的姆妈啊。女儿日后离了家,独留你终日对着那老虔……老祖母,要怎样熬呢?”

少女李纨的心,破败如一团草絮。

“有我儿的这场眼泪,我还有什么不能熬的?这些年,不是也都熬过来了?听姆妈的话,这后宅里啊,男人其他的女人们,有什么重要?最要紧,是男人唯一的那个娘!姆妈就是没看透,硬是嚼着这块黄连,嚼了半生,半生啊!我儿可万不能,万万不能再浸在这般苦楚里了。”

李纨母亲托起女儿的脸,给她细细擦着泪。

她想起了那晚的荷花宴,先是怒火攻心,后又愁苦万状,但最终都压了、咽了下去。

“母亲为何能应了那事?也只为这一个因由了。好歹,贾家后宅里,他们老太太和太太是真心实意看重你,欢喜你。母亲浸在苦水里半生,这点子事体还是能看得明白的。若不是这个因由,你当我会应下来?只是,终究是委屈我儿了。亲事还未成,竟就要我儿先容下那等贱人!”

李纨母亲说着说着,忽然手握成拳,一下下重重捶着身下的床榻,目眦尽裂。

她苍老的容颜扭曲成麻,状似疯魔。

“无妨的、无妨的,母亲!”

李纨忙抱了母亲的手,吓得止了呜咽,慢慢抚其手背,连声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