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3)三生珍照照真今生 一魔持刀刀饬心魔

贾母毕竟是积年的老人家了,想通了此节便心中有了主意。

她打算叫那一同落水的小丫头也来,再说说当时的景况,也许便能找齐了鸳鸯的魂儿。

贾母招手叫人来交待了一番,赖嬷嬷便赶忙使人去叫胖丫。

宝雁却仍旧在发呆:空空道士那面三生珍照靶镜里,正面是宝丫的一生,反面是自己的一生,可贾母一席话却将这两生全搅在一起了,孰虚孰实?

等等,那镜子叫三生珍照?为何只有正反两生?剩下那一生在何处?

宝雁被贾母说得魔障了,苦思冥想间,丝毫没留意胖丫已经进了园子,正答着老太太的问话。

“要是宝丫真因我没了,姆妈说我这一生一世也洗不清罪过呢!”

胖丫天生成一把大嗓门儿,虽不脆嫩婉转,好在圆润沙糯,声响又大,说起话来倒也“醒耳”。

宝雁忽然听见胖丫这句一生一世,直如醍醐灌顶,眼神都跟着活泛起来了。

一生一世,哈,一生一世!

是啦,现如今正过着的这一生一世,可不就是三生中的那一生吗?

只是这一生是在三生珍照镜外罢了!

那道士曾嗔宝雁“痴痴”,说她看过了镜子仍不自知,宝雁现在暗笑自己果然是个痴的。

“我原来曾是宝丫,又曾是宝雁,现在,则是鸳鸯。三生便是如此相互映照吧?”

宝雁这样想着,便又释然。

不管是谁,不管叫什么名字,就像贾母说的——“都一样”!

都是自己,都要一天天过日子。

那便过吧。

宝丫过得恣意快活,宝雁过得丰润厚重,鸳鸯,难道就过不下去了?

宝雁笑自己糊涂,竟然想去死?

且不说死了能不能就此穿回去,就是能回,难道也叫本森和比尔都“死回去”嘛?

再者说,当宝雁和当鸳鸯难道不是一样的?

什么过去现在,什么文界俗界,什么主子奴才,什么开明平等?

人心,都一样。

宝雁,不,是鸳鸯,想着想着就想通了。

贾母问着胖丫话,见鸳鸯的脸庞渐渐有了光彩,心中也颇为欣慰。

胖丫则活灵活现地“讲演”了那日众小儿如何偷鱼,如何落水,又把自己姆妈说过的神仙道士的一举一动都讲了个跃然“嘴”上,听得众仆妇和丫鬟们都目不转睛。

好容易讲完了,胖丫咽口吐沫朝一边的丫鬟说:“哪位姐姐好心,赏胖丫一口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