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萧仙子继续说道,“后来我家宫主接管了此棚,数次拨款修缮,梁木更换成海南黄花梨木,更加扎实,不再受风雨侵扰。为了供上山的宾客歇歇脚,尝尝山下的新鲜瓜果。”
“感谢仙子盛情款待,歇息少刻,我师徒二人需继续赶路,今日有幸来到‘龙衣馆’,三生有幸。”
“粗茶淡食,毋需挂念。二位请。”
天光已经破晓,一道道霞光从树林里穿过来,像一道道利剑,从薄薄的山雾中穿刺而过。
从林间传来一阵古筝和箫的合奏,万籁俱寂,惟有泉水淙淙的声音随着奏曲流淌。时而急促,跌宕起伏,绵延不绝,余音隽永,迂回间跌跌撞撞,如细丝一般,润物无声。
眼前一名女子坐在古琴前,另一名女子在一旁以箫声合奏。
其中一人身着淡绿色的长裙,银丝勾勒的祥云图案,袖上绣着凤凰,脸如凝脂,指若削竹;另一人身着竹绿色的披肩,随着身形散落下来,不食人间烟火,淘气无瑕。
有诗云二人:面似芙蓉眉如柳叶,肌如冬雪身若烟纱。妙手抚琴弄穹音,箫声一曲对谁吟。三尺瑶琴不复弹,历经天涯为君亡;醉后曲肱林下卧,此生荣辱不须扬。
待二人合奏完一曲之后,起身拜会。
“小女子七弦、寻融,演绎一曲《丹霞散》赠予蓝先生。”
《丹霞散》为宫主柳吾泉亲手谱曲,其延曲取自《广陵散》副本,经过他整理和打谱之后,将这首逍遥之曲现身人间。世人多是听口耳传唱,却难得亲耳听得。原曲分为十九段,刚刚七弦与寻融两位仙子弹奏的是其中第八段《北堂弦音》。
蓝如隐受宠若惊,“二位仙子能将此仙曲亲赠我和徒儿,感激备至。”
七弦轻声一笑,从石凳上坐了起来,“能将此曲弹奏,除了我二人受了宫主真传之外,这座董小宛生前弹奏的古琴台,是此曲演绎的精髓。”
小童生走上前,左顾右看,问道,“二位仙子,这古琴台看似平常,与我曾见过的琴台并无二他,还请仙子面授解疑。”
寻融将竹箫插在腰间,说道,“小兄弟不知,此琴台乃张骞出使西域所得,后辗转到了董白之处。台面看似平滑,实则凹凸不平,‘宫、商、角、徵、羽’五音正好从左至右因声排列。置于水中一种音、阴天一种音、男人弹奏一种音、女人弹奏一种音,回声的音阶五度相生,又合为一。加之台面上的古琴为前朝太仲皇帝亲赠,据说上古舜帝亲手造制,三音交错,更是上品。”
蓝如隐二人听完寻融一番话,更加赞叹佩服不止。
“可否将《丹霞散》曲谱借与在下一观?”蓝如隐略懂音律,他知道此曲谱乃世间罕物,根本没有面世过。
七弦莞尔一笑,雪白的指尖滑动了一下琴弦,“此曲我们均是宫主口授,我们均是强心记忆,若蓝先生感兴趣,可相与我家宫主借来一阅。”
“那是更好。”蓝如隐感激不已。
告别了二人,两人继续沿着石阶上山,山林间仿佛持续不断的响彻《丹霞散》的旋律,凡高山流水、万壑松风、水光云影、虫鸣鸟语,均都在耳边缠绕。
行至晌午,日头见人,山势越来越陡峭,二人走几步停几步。不一会感觉腹中饥饿和焦渴。
小童生独自咕咕直叫,师傅在一旁听的真切。
蓝如隐额头上全是汗珠,轻声的说,“徒儿忍上一忍,约摸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到了。你的书箧里还有食物吗?”
“没有了,水壶里剩下的一点水,被我刚喝光了。”
昨夜至今,两人吃的是水果凉食,并无半点荤腥进腹,这又走了一整个上午的山路,体力不免透支。
石阶突然斗转千回,像蛇形一般。转了几圈,前面一间酒肆。一面硕大的旗帜飘扬,上面写着隶体的“酒”字。
一名体态丰腴的女子,站在酒肆前,穿着粗布的衣衫,整洁干练,腰间系着银灰色的布带,左肩搭着一条白净的毛布。
有诗云:山泉水暖洗凝脂,明眸皓齿深宫施;粉黛雪衣羞花舞,三千宠爱在一池。却胜太真一斛酒,天生丽质情难测,平日马上作豪饮,更叫酒仙不丈夫。
女子见到蓝如隐和小童生,连忙引路,“蓝先生路途辛苦,快进来吃杯水酒。”
原来这就是江湖中传说的酒量大如牛、性情豪如男的湛卢仙子,她数次下山替柳吾泉仗义疏财、行侠仗义、广揽民心,出入时脸上蒙上一块红布,很少露出真面容,世间人称“红脸宋江”。
小童生悄悄的在师傅耳边说道,“这柳宫主真是料事如神,知道我二人腹中饥渴,在这设一酒庄。”
蓝如隐没有理会他,走向前去。
“蓝先生二人长途跋涉,辛苦了。”湛卢引着二人坐下,端来了一盆牛肉、两碟小菜。“先生可否饮酒?”
“在下可略饮几杯。”蓝如隐知道推辞不过。“这是我身边小徒,尚未饮过水酒,这次由我代劳。”
湛卢端着一只碗口粗半尺长的毛竹筒,用食指捅开筒顶,然后在师徒二人面前放下两只碗,一大一小,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哪有师傅替徒弟喝酒之礼,我看这小兄弟年方约十五岁,饮些不妨事。况且我一女流之辈,八岁便开始饮酒,如果每天不喝上半坛酒,走路睡觉都感觉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