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知不觉,又走了一天。
蓝如隐发现山脚下,一片浓绿的茶花树。丹霞宫盛产各种茶花,这应该是到了武隆山地界了。
山涧里深黑色的老树藤,裸露着壮实的筋骨,盘根错节的蔓延开来。即便在这炎炎夏日,依旧清凉。远处峰峦叠嶂,陡峭险峻,一座紧连着一座,在烟雾朦胧里,忽隐忽现,变化莫测,遥远的白色飞瀑,像天河倾倒,流淌在茂密的山林里,滋润着郁郁葱葱。
无需问路,绕过这座山,便是丹霞宫。
经过一座亲水石桥,蓝如隐停了下来,透凉的山泉从桥下哗哗的流淌,时不时游过去两条青色的鱼。小童生低下身子,弯腰打了一壶泉水。
走了半天,也累了,两人坐在了石桥的台阶上。稍作歇息,闭目养神。
小童生见师傅面色有了几分困倦,生怕师傅走路劳累,影响了五月初六当天讲台说书的状态就大罪过了。
“师傅,我们去寻一间客栈歇脚,明日再走也来得及。”眼见已经下午时分,日衔山脊,薄暮冥冥,百鸟归林,归鸦绕树。
蓝如隐闭目默不作答。
忽然从前面的大樟树旁走来一名女子,一身蓝色的翠竹衫,绿茵百褶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手上提着一把赤霄剑,剑长三尺,剑鞘镶着七颗紫色的玉珠。
小童生轻轻的推了推蓝如隐,“师傅,师傅。你看来人是谁?”
蓝如隐微微的睁开眼睛,看见女子,顿时换了神色,连忙起身。
有诗云:青丝春滟长,绿鬓流苏裳;凤来绕眉梢,紫玉赤霄堂。潘安自倾倒,宋玉愧不如;一对双瞳剪水目,淡雅青衣如玉肤。且看玉手轻挑,又见弦音缓缓。
女子走上前,双手作揖道:“请问二位是丹霞宫宫主宴请的宾客吗?”
蓝如隐赶忙上前回礼,“回仙子,在下辽北说书人蓝如隐,幸得丹霞宫宫主柳吾泉先生赏识,邀至宫上。”
小童生从书箧里掏出信笺和请帖,递于仙子手中。
女子莞尔一笑,“原来是蓝先生,久仰久仰,我家宫主这些时日在正厅不时念叨,担心先生迷了路,特派我在此恭迎多时。小女子丹霞宫座下侍女赤霄,见过先生。”
听闻丹霞宫有七位侍女,每人身怀绝技,聪明绝顶,玉颜倾城。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这位提前到山下迎接的是便是赤霄,手持赤霄剑,她作的一手水墨画,尤擅长冬梅,人称‘梅影仙子’。
三人绕过樟树林,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只见一间粗毛竹搭建的独立阁院,四周树满高耸入云的毛竹,山风吹拂,哗哗作响。风中依稀有零星的竹叶飘零,足下残叶踏着哗哗作响。
赤霄向二人介绍道,“这几间竹林闲所,在我家宫主闲暇时安排搭建的,主要供上山的客人歇脚所用。先生二人可在此间歇一夜,沐浴更衣,室内准备了些许瓜果饮食。明日二位顺着眼前的天阶,步行四个时辰便可到丹霞宫,沿途有歇脚的亭阁,宫主特命侍者妥当伺候。”
蓝如隐看着阁院的门牌上写了三个字:“壹鎏斋”。苍劲有力,龙飞凤舞。赤霄介绍道,这三字是从怀素的书法中拓写而来,谐音:“易留斋”。
果真,气宇不凡。
小童生问道,“那为何不直接引领我们上山拜会宫主呢?”
蓝如隐瞥了小徒一眼,赶忙作揖,“小徒多嘴,仙子莫怪。”
赤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妨不妨,是这样的,大多上山的客人,赶路多日,周身泥尘、困倦多劳、腹中饥饿,斋内浴坛内引流了武隆山上的千年温泉,供客人沐浴解乏所用。”
小童生赶忙致歉,“小生无意多问,请仙子见谅。”
赤霄打量了小童生一番,只见他眉目清秀,衣着整洁,谈吐间,虽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必定是有教养之人。
她手指了指壹鎏斋的竹门,“二位请,我准备了一桶丹霞宫的名茶‘溪雪白茶’,请二位座上品鉴。”